不可言说之秘境9
第三天，南京东路。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很大了，街上人来人往，游客、上班族、推销员，挤在一起，像一锅粥。

交通银行门口，保安在擦玻璃，柜员在里面整理东西，还没开门。

对面写字楼一层，施妖带着二十个群演已经到了。摄像机架在路边，轨道铺好了，反光板竖起来，场记板拿在手里——看起来就是一支正儿八经的摄制组。

我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银行的方向。

华亮站在我旁边，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他是今天的“内应”。

“九点开门。”我说，“九点十分，武蒙进去。你站在门口，不要拦他。”

“好。”

“九点十二分，你按下这个。”我把一个遥控器递给他，“银行的报警器会响，但不是真响，是录音——我从网上下的银行报警声。”

“假报警？”

“对。真的报警器我已经让人动了手脚，今天不会响。”

华亮把遥控器揣进口袋：“老大，你这个局，能成吗？”

“能。”我说，“但问题是，成之后怎么办。”

“什么意思？”

“李亚廷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我看着银行门口，“他会找机会反水。”

“那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说，“我是试他。”

华亮没听懂，但没再问。

四

九点，银行开门。

顾客不多，三三两两进去。我数了一下，大概十来个人。

九点十分，武蒙出现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拉到头上，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他走到银行门口，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推门进去。

两秒钟后，银行里传来一声枪响——“砰！”

很响，街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

紧接着，武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都别动！抢劫！”

银行里面炸了锅。尖叫声、哭声、椅子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

华亮按下遥控器。

“嘀——嘀——嘀——”报警声响起来，从银行里传出来，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开始跑，有人拿手机报警，有人躲在树后面看。

我拿出手机，拨了李亚廷的号码。

“开始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九点十二分，武蒙从银行里跑出来，左手拎着帆布包，右手举着枪，往左转，跑进巷子。

面包车发动，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我放下手机，看着对面银行——柜员趴在地上，顾客趴在地上，保安趴在门口。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我不安。
五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三辆警车，闪着灯，停在银行门口。七八个警察冲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我站在摄像机后面，假装在跟施妖讨论镜头。

“那个人。”施妖突然压低声音，朝马路对面努了努嘴。

我看见了一个人——短发，深蓝色短袖，领口别着警徽。

陈亚男。

她站在警戒线里面，正在跟一个银行柜员说话。她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笔录本，时不时往街上扫一眼。

我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她认出我了——她不可能认出我，我今天戴了帽子，换了衣服，脸上还贴了胡子。

是因为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是长春的警察，不是上海的。南京东路的银行抢劫案，关她什么事？

除非。

除非她调到上海了。

或者，她在跟踪我。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对施妖说：“收工。”

“现在？”

“现在。”

施妖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开始指挥群演收设备。

我低着头，往巷子里走。

走了十几步，我余光扫到——陈亚男从警戒线里出来了，正在往这边看。

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进了巷子，我拐了个弯，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跑——是因为我害怕。

不是怕被抓，是怕她认出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怕她认出我。可能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在火车上，她看着我，笑着说“你这人真怪”的时候，眼底有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善良。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善良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