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之秘境1
第一章:归局
楔子:长白山·两年
我后来才知道,那趟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坑。
但在说那趟车之前,我得先说长白山。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记得那天雪很大,大到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只记得他穿了一身黑衣,站在小天池边上,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赢了棋局。”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我骨头里。
我没说话。因为我输了——我知道我输了。从第一刀开始我就知道。
“但你输了这条命。”
他转过身来。我还是没看清他的脸,但我看见了他手里的刀。那刀不长,也就一尺多,刀刃泛青,像月光冻住了。
第六刀。
我见过前五刀。每一刀都有人死。第六刀没人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他把刀砍在我身上。
我没死。
但那一刻我宁愿自己死了。
醒来的时候,雪停了。我躺在池边的石头上,浑身是血,但血已经冻住了。我伸手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把白头发。
不是花白,是全白。
像雪一样白。
我坐起来,看见池水里自己的倒影——白发,青脸,嘴唇发紫。
那不是我了。
那是另一个人。
我后来才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两年前的高阳了。但那时候我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冷到我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个池子边上。
我没有。
两年后,我站在长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手里捏着一张去上海的车票,头发染黑了,戴了顶帽子。
我不知道这趟车会把我带到哪儿。
但我隐隐感觉不对。
这种感觉后来跟了我很久,像长白山的雪,怎么都化不掉。
一
7月的长春不热,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闷得像蒸笼。
我坐在角落里,把帽子压得很低。周围人来人往,推着行李箱、扯着嗓子打电话、小孩哭闹、广播播报——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我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一张硬纸片。
那是柳七给我的。
我没敢看,因为我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两年了,我试过很多次,把这张纸片扔掉、烧掉、撕掉。但每次它都会回来。有时是出现在枕头底下,有时是出现在衣服口袋里,有一次我在澡堂子里泡了半个小时,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它就在鞋里。
我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沾了柳七的血,跟了我,就甩不掉了。
但我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长春开往上海的T131次列车开始检票——”
广播响了。我站起来,跟着人群往检票口走。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有人盯着我。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一眼,是盯,像钉子钉在后脑勺上。
我没回头。这是千门的规矩——被人盯了,千万别回头。回头你就暴露了。
我继续往前走,但左手从兜里伸出来,摸了一下帽子。这是给华亮的暗号,意思是“有人”。
但华亮不在。
我差点忘了——华亮在上海。
也就是说,盯我的人不是华亮,不是我认识的人。
那他是谁?
我过了检票口,下楼梯,走上站台。太阳很大,站台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找到自己的车厢,上了车,把行李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然后我往外看了一眼。
站台上,有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站在柱子后面,一直在往我这看。
我认不出他的脸,但我看见他左手拿着手机,正在打字。
我心想:他在给谁发消息?
我没法知道。
火车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