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之秘境2
我是硬卧,上铺。
中铺是个秃头,四十多岁,戴着金链子,操一口东北话,上了车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对对对,到了上海我找你……你放心,钱不是问题……”
下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瘦,白,像个学生。他一直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我假装没看见,拿出本书翻了几页。
但我的余光一直在看他。
他的左手放在被子底下,拇指在动——不是在玩手机,是在做手势。
我看懂了。
那是“附子”,千门最基础的暗号,意思是“有人出千”。
我心想:这个车厢里有人在赌。
秃头打完电话,果然冲着戴眼镜的说:“哥们儿,打牌不?”
戴眼镜的看了我一眼:“问问那位大哥?”
秃头也看过来。
我说:“行。”
我从来不会拒绝打牌。不是因为我爱赌,是因为上了牌桌,你才能知道谁是鬼。
秃头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拆开,洗牌。手法挺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戴眼镜的坐在我旁边,笑嘻嘻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
但他的手在桌下又动了一下。
“附子”第二次。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秃头发牌。我拿到两张,一张K一张4。
秃头看了自己的牌,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加注不?”
“不加。”
戴眼镜的跟了。
第二轮发牌。我拿到一张8。
秃头又看自己的牌,然后笑了笑:“加一百。”
戴眼镜的推了一百。
我推了一百。
第三轮。我拿到一张K。现在牌面上是K、8、4,不算好也不算差。
秃头看了看牌,突然笑了:“加五百。”
戴眼镜的犹豫了一下,跟了。
我没跟。
我把牌扣了。
秃头亮牌——一对A。
戴眼镜的亮牌——一对10。
秃头的对A赢了。
但我知道他没出千。至少这一局他没出千。
因为我看出来了——他和戴眼镜的在演戏。
秃头的“对A”是假的。他真正的牌是8和J,但他用“照门”让戴眼镜的看见了他的“牌”。
这是千门最基础的配合——一个人假装有好牌,另一个假装跟注,逼真正的对手加注。
但他们搞错了。
我不是对手。
我是千门的主将。
三
第二局。
秃头发牌。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一张2一张7。烂牌。
我没动声色。
第二张牌发下来,我拿到一张2。现在是一对2,还是烂。
第三张牌发下来,我拿到一张9。
我牌面上的牌是2、2、9,秃头牌面上是J、Q、K,戴眼镜的是8、8、3。
秃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戴眼镜的:“加一千。”
戴眼镜的犹豫了。
我知道他不是真犹豫——他是故意的,想让我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跟。
我没等他想完,就推了一千。
秃头愣了。
他没想到我会跟,因为我的牌面太烂了。一对2怎么可能赢他的顺子面?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的牌不是2和7。
他以为他看见了我的牌,是因为我让他看见的。
我用了“示假”。
千门最基础的技巧——让对手看见你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他以为我的底牌是7和9,以为我在追顺子。但其实我的底牌是2和K,我已经有了三条2。
他上钩了。
第四张牌。我拿到一张K。秃头拿到一张10。戴眼镜拿到一张8。
现在秃头牌面上是J、Q、K、10,顺子已经成了。戴眼镜的牌面上是8、8、3、8,三条8。
秃头看着我的牌面——2、2、9、K——他笑了。
“加三千。”
戴眼镜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秃头,把牌扣了。
现在只剩我和秃头。
我又推了三千。
秃头愣了——因为他知道我的牌面不可能赢他,他已经是顺子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底牌是一张K,我手里的牌是K、K、2、2、9——两对。
但他的顺子比我的两对大。
他稳赢。
除非他的牌不是顺子。
他的牌面是J、Q、K、10,缺一张9。他以为自己的底牌是9,但其实不是。
因为在发第四张牌的时候,我换了他的牌。
他以为他的底牌是9,但其实是一张3。
千门的规矩——永远不要相信你看见的牌。
他亮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还没发现自己被换了。
“顺子。”他把牌一甩,笑得很大声。
我没说话,把我的牌翻过来。
“两对。”
他看了一眼,笑了:“两对也敢跟?”
然后他看自己的底牌。
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底牌不是9,是3。
他输了。
我看着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戴眼镜的也在看我,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打量。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字,然后收起来。
我没看清他打了什么,但我看见他的收件人。
“关啸”。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会跟着我走完这一整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