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之秘境7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龙生开车来接我们。
是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华亮坐在副驾驶,张磊在后排。
张磊瘦了,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我上车,喊了声“老大”,声音有点紧。
“紧张?”我问。
“有点。”他笑了笑,“第一次见雁门的人。”
“没事。”我说,“你跟华亮在外面等着,不用进去。”
“为什么?”华亮回头,“万一里面有事——”
“有事我会叫。”
华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施妖的脸色,闭嘴了。
车开了。
王龙生开车很稳,不快不慢,像他的人一样——滴水不漏。
“李亚廷的别墅在西郊,佘山那边。”他说,“他包了场子,只有他和他的人。我们进去之前要过三道检查。”
“三道?”施妖皱眉。
“第一道,金属探测仪。第二道,搜身。第三道,人脸识别。”
“人脸识别?”华亮愣,“他搞什么?军事基地?”
“雁门的人做事一向谨慎。”王龙生说,“李亚廷外号‘金枪鱼’,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他滑。你抓不住他。”
我没说话。
我见过李亚廷,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雁门的一个小角色,在天津设了个局,骗了一个山西煤老板两千多万。我路过天津,顺手破了他的局,没杀他,留了他一条命。
后来他一路往上爬,成了雁门下八将。
再后来,千门散了,他还在。
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入千门。但我知道,他欠我一个人情——七年前我没杀他的人情。
但人情这东西,在江湖上最不值钱。
六
佘山的别墅区很安静,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叶子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王龙生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戴耳麦,手背在身后。
“到了。”
我下车,施妖跟着下来。
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先生,请配合。”
我张开双臂。
探测仪扫过全身,没响。
我的刀没带在身上——我放在了酒店枕头底下。不是怕被搜出来,是因为我今天不想用它。
用一次,寒毒深一分。
我今天要留着力气。
黑衣人在我腰间摸了摸,又摸了摸小腿,点头:“可以了。”
施妖上前。
探测仪扫到她腰的时候,响了。
黑衣人皱眉:“女士,请把身上的金属物品拿出来。”
施妖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从腰间抽出四根钢针,放在黑衣人手里。
探测仪再扫,又响了。
她又抽出四根。
再扫,又响。
再抽。
一直到抽出十二根,探测仪才不响了。
黑衣人看着她手里的十二根钢针,脸色变了:“还有吗?”
“没了。”施妖笑了笑。
我知道她还有二十四根。
黑衣人显然不信,但没再搜。因为王龙生上前了,递了一张名片:“我们是李老板请来的客人。”
黑衣人看了看名片,对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开门:“请进。”
别墅里面很大,装修很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油画——全是仿品,但仿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放着八杯茶。
“一字长蛇阵。”王龙生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知道。
雁门的规矩——来访的客人,要从八杯茶里选一杯喝。选对了,以礼相待;选错了,当场翻脸。
八杯茶,只有一杯是干净的,其他七杯都下了东西。不是毒,是“记号”——喝了哪杯,雁门就知道你是谁、什么来路、什么目的。
我走到桌前,扫了一眼八杯茶。
颜色一样,杯子一样,连冒出来的热气都一样。
但我看出来了——左边第三杯,杯沿有一道很淡的痕迹,是指纹。
那是李亚廷自己碰过的。
他碰过的杯子,不可能下东西。
我端起左边第三杯,喝了一口。
楼上传来掌声。
李亚廷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高阳,七年不见。”
“嗯。”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帽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腰间什么牌?”
我看着他,说:“腰间挂着三字牌,虚无缥缈字,姓个雁。”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这是千门的切口——意思是:我是千门的人,你是雁门的人,咱们是同行,不用装。
“好。”他把雪茄递给手下,“高阳,你想让我入千门,可以。但我得‘看货’。”
“看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他说,“你从银行里把这钱取出来,不用暴力,不用黑客,就用千门的本事。”
“取出来之后呢?”
“取出来之后,钱归你,我归你。”
我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他。
“七天。”我说。
“三天。”
“五天。”
“成交。”
他伸出手。
我没握。
因为我注意到——他眼里有不甘。
不是输的不甘,是杀意。
我当时没看懂,后来才明白——他恨的不是我赢他,他恨的是我让他活着离开天津,让他在江湖上抬不起头。
我以为我放过了一个人,却给自己埋了一颗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