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之秘境4
六
第二天早上,火车到了上海。
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人群往出口涌。
陈亚男没下来——可能在前面的车厢,可能已经走了。
秃头和戴眼镜的也没下来——可能昨晚就走了。
我往出口走,刚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欢迎回来。”
我没回。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我心里隐隐感觉不对——这种感觉后来跟了我很久,像长白山的雪,怎么都化不掉。
我后来才知道,这不是“感觉不对”。
这是局。
从我踏上那趟车开始,我就走进了这个局。
但我那时候还不懂,还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
出口处,一个戴假发的女人靠在柱子上,看见我出来,笑了。
“你可算回来了。”
施妖。
她走过来,一把摘了我的帽子,看见我的白头发,笑容没了。
“你还有几年?”她问。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但她哭了。
我看着她的眼泪掉在站台上,心想:这趟车,果然是最大的坑。
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深的坑,还在后面。
我跟着施妖走出火车站,太阳很大,上海的空气闷热潮湿,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车在外面。”施妖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淡,带刺。
但我知道她刚才哭过。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颤。
我没揭穿她。
我们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我余光扫到后视镜——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站在五十米外,正往这边看。
是火车上那个“关啸”。
施妖也看见了。
“上车。”她说。
我上了车。
她发动,倒车,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甩掉了吗?”我问。
“不知道。”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但他敢跟到这儿,说明盗门已经不怕得罪千门了。”
“盗门?”
“你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关啸是盗门的人,丁八的手下。”
我没说话。
“你在火车上跟他的人打了牌?”
“嗯。”
“输了多少?”
“赢了。”
她哼了一声:“赢了更糟。”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赢了,说明你是高阳。输了,你只是个普通人。
他们想要确认的,就是你是不是高阳。
现在他们确认了。
“去哪?”施妖问。
“金茂君悦。”
“订好了?”
“王龙生订的。”
她没说话,踩了脚油门。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上海,心想:两年了,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
但我不是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寒毒。
从长白山带下来的东西,两年了,一直没散。
我后来才知道,这东西会跟到我死。
但我那时候还以为,只要我不再用柳七的刀,它就会慢慢好起来。
我又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