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 侠骨镇江东
暮秋长江,水雾翻涌,满江浊浪拍打着江心礁石,碎起漫天白沫。
数十艘轻舟破水而行,船桅之上锦缎船帆猎猎作响,赤红鎏金,在灰蒙蒙的江天里刺目至极。
为首一艘快船上,负手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甘宁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柄寒铁短刃,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筋骨。江风猛烈,吹得他黑发肆意翻飞,他却纹丝不动,一双眸子亮如寒星,俯瞰着两岸苍茫大地。
身旁贴身亲卫俯身低声:“兴霸,前方荆州商船过境,辎重满载,可否截下?”
甘宁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踏浪逐风的江湖戾气:“乱世纷争,官府无暇恤民,富商囤积居奇、搜刮百姓。我辈江上男儿,取不义之财,散流离之民,何错之有?”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挂锦帆,亮旗号!”
刹那间,数十艘锦帆快船齐齐提速,划破滔滔江水,如一群掠江猛虎。江上往来舟船见此赤红锦帆,无不惊慌避让。
荆扬江面,人人皆知锦帆贼甘宁。
他少年任侠,不循世俗礼法,不喜耕读仕途,只爱率一众健儿纵横大江。不劫贫民、不掠孤旅,专截官船富商,所得钱粮大半分予沿江流离百姓,余下尽数犒赏麾下死士。
世人有人骂他贼寇,亦有人念他恩义。恩怨是非,从不在他心上,江湖快意,自在随心。
数年之间,锦帆之名震彻荆扬,长江千里水域,无人不知巴郡甘宁的名号。
彼时的他,无官爵、无阵营,只有一身肝胆侠骨,一船赤诚兄弟,是乱世里最自由、最桀骜的江湖游侠。
岁月流转,江湖漂泊终有归处,桀骜浪子终入江东。
甘宁归吴,褪去江上散漫意气,收起江湖随性锋芒,一柄短刃换一身铠甲,一身侠气守一方江东。
建安二十年,合肥大战,曹军壁垒森严,连营百里,兵甲百万,压得东吴军心震颤。
魏军兵势正盛,诸将皆敛锋退守,无人敢撄其锐。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满帐沉郁。
孙权蹙眉踱步,神色凝重:“曹贼营寨固若金汤,连日死守,我军士气渐衰,可有破局之法?”
帐中诸将默然无言,帐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沉寂之中,一道洪亮声线骤然响起,铿锵有力,破尽沉闷。
“末将请战!”
甘宁跨步出列,单膝跪地,铁甲铿锵,抬头时目光悍烈无惧:“今夜,宁率百骑死士,夜劫曹营,挫其锐气!”
孙权看着他:“魏军重兵布防,步步岗哨,百骑而入,九死一生,兴霸可想清楚?”
甘宁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沙场悍勇与赤诚忠义:“臣纵横大江半生,闯过千重风浪,不惧万军重围。主公待我以诚,我必以性命报江东!今夜不破敌营,宁不归还!”
夜色沉沉,星月隐匿,合肥城外寒风呼啸。
甘宁挑选百名精锐死士,人人轻甲短刃,不含长兵,口衔木枚,悄无声息潜至魏军大营之外。
临行前,他按剑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坚定:“今日夜袭,不求杀敌千人,只求踏破曹营、震其军心。随我冲锋,生死同归!”
百人齐齐俯身,无一人退缩。
夜色为幕,暗影为甲。
甘宁手持利刃,身形如豹,率先翻过营寨藩篱。落地一瞬,寒刃出鞘,悄无声息解决守门哨兵。
“冲!”
一字令下,百骑黑影如鬼魅入营。
刀光起落,风声呼啸,甘宁纵横曹营之中,进退自如。他身姿凌厉,铁甲浴风,逢兵破兵,遇障斩障,一路冲杀无人可挡。
魏军连夜驻防,猝不及防,营中瞬间大乱,人声嘈杂、兵马奔走,灯火四起却难辨敌我。
无人知晓夜色中杀入多少吴兵,只觉处处是利刃寒光,声声是破阵惊雷。
甘宁率百骑,在百万曹军中往来驰骋,不恋战、不贪杀,穿梭各大营帐,搅动整片魏营军心。
自入夜至夜半,一番冲杀酣畅淋漓。
待曹军集结重兵合围之时,甘宁已然振臂高呼:“撤!”
百骑死士紧随其后,随他破阵而出,原路折返,全程无一殉亡,仅数人轻伤。
待一行人策马归营,天色将晓。
满身征尘的甘宁立于营门,铠甲染尘,发丝凌乱,眼底却依旧锋芒万丈。
孙权亲自出营迎接,望着眼前悍将,又惊又叹:“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江东十二虎臣,个个骁勇,而甘宁最为悍烈。
他半生江湖,锦帆逐浪,恩怨分明,恣意桀骜,是纵横江海的游侠浪子;
半生沙场,披甲守土,忠勇不二,悍不畏死,是镇守江东的国之虎臣。
世人皆知他桀骜难驯、不拘小节,却不知他侠骨藏忠义,铁血怀赤诚。
锦帆收瀚海,侠骨镇江东。决战常山甘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