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冰:明人恽向在论山水画时所说的“变影而光,而光影一也”,其实就是印象主义所采纳的方案,亦即使阴影也充满光暗与色彩层次;而他所说“变形而以色,而形色一也”,在中国画理论中本来是指不假形(线条勾勒)而纯以色彩造型(没骨技法),无意中却与塞尚的方案颇接近,亦即使色彩成为形式的组成部分和造型的有机成分。当然,由于中西绘画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观和绘画传统中独立发展起来的,上面所说的共通之处也就只有极大的偶然性,而没有什么必然性玄机。另外,我特别要指出塞尚的观念与恽向的区别,这一点可见于弗莱对塞尚色彩理论(特别是将色彩序列视为后缩的平面效果的观念)的诠释。因此,那种将塞尚与中国文人画做简单的比附,并认为从塞尚开始,西方才有写意文人画的说法,至多只有饭后茶余的消遣意义,而没有任何严肃的学术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