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AI绝不意味着放弃独立思考与负责任的决策。

一名律师借助AI大模型干活，觉得AI“说得挺有道理”，于是截图当作代理意见提交法庭，被法官当庭严肃训诫。如此“逗比”操作不是编造的段子，而是真实案例，既引人发笑，又令人深思。

据极目新闻报道，近日，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在庭审进入质证环节时，原告代理律师提交的一份“AI问答”截图引起了法官注意。面对追问，该律师解释称因案件争议较大便向某通用大模型求助，觉得“说得挺有道理”，于是将其作为答辩意见提交。截图显示，该律师将案情简要描述后输入AI，要求其“作为法官”判断哪一方应获得支持。AI给出了有利于其观点的结论，还附上了所谓的“判决建议”。

法官当场予以训诫并指出，AI的回答带有明显主观立场，缺乏客观性与公正性。把“AI问答”当代理意见，此举既违背了律师职业伦理，也背离了勤勉尽责的代理义务。“AI看不到案卷里厚厚一沓的合同、结算表和聊天记录。它无法质证，无法追问，更无法感受当事人在庭上的陈述与辩解。”将机器输出直接当作法律说理，既是对当事人权利的极大不负责，更是对法庭查明事实这一法定程序的藐视。

经法官训诫，该律师认识到自身错误，当场收回“AI问答”并诚恳致歉，承诺今后绝不再让算法代替自己思考。

这则新闻既是个例，也有典型性。近年来，随着大语言模型技术飞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依赖AI完成写作、分析、研究甚至决策。然而，这种依赖正在以一种隐蔽的方式侵蚀着人的独立思考能力。这位律师的行为虽然极端，但本质上是“技术便利主义”在职业场景中的一种表现。他把AI当成了法律思维的外包商，把法庭当成了测试AI的工具场，最终沦为行业笑柄，同时也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AI是个好工具，但必须善用，否则后果严重。

错误地使用AI酿成苦果的案例比比皆是。就在最近，香港大学叶兆辉教授因论文引用AI虚构的参考文献被撤稿，丢掉了副院长职务；上海交大某学生用AI工具伪造收据、瞒骗竞赛奖金，最终换来严重警告处分；江西南昌某女子求教AI如何“碰瓷”，在一周内以“吃出铁丝”为由向3家炸鸡店索赔，被警方处理。

这些案例共同表明，AI是把真正的双刃剑，既能解决问题，也能制造祸端，全看你怎么用。前述法官也表示，善用AI辅助法律检索、拓宽思路无可厚非。但AI生成的内容具有随机性、滞后性，甚至会“编造”法条和案例。将信源不清、真伪不明、无法质证的内容作为证据提交，不仅不会被采信，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技术浪潮滚滚而来，拒绝AI无异于因噎废食，但拥抱AI绝不意味着放弃独立思考与负责任的决策。那名“逗比”律师的遭遇，给所有人提了个醒：AI时代，比掌握技术更重要的，是守住理性的边界；比追求效率更紧迫的，是敬畏法律、道德和公序良俗的红线。唯有保持清醒的头脑、理性的判断和对规则的敬畏，才能真正让AI成为推动进步的助力，而不是招致祸患的诱因。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