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西安世博园

雨是后半夜停的。

走进世博园的时候，脚感有些松软。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叶混合的气息，那种潮润的清甜，在城市里久违了。雨刚过，天还阴沉着，云层很厚，却透出薄薄的光，不冷不热，正是散步的好天气。

远远就看见长安塔立在绿树丛中。这座塔在世博园建成时就有了，仿唐代风格，却用了现代的材料和手法，七层方塔，线条简洁。雨后望去，塔身洗得格外明净，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倒有几分海市蜃楼的味道。绿树环绕着它，蓊蓊郁郁的，深浅不一的绿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近处是鹅掌楸肥大的叶子，油亮亮的；远处是雪松，墨绿墨绿的，像凝固的云。

沿着锦堤一路往南走，就到了水系最密的地方。世博园的水是人工的，但做得巧妙，借了地势起伏，小湖、浅湾、溪流连成一片，两岸芦苇、菖蒲、再力花错落有致。雨水汇入，水面涨了些，却不浑浊，反倒有种润泽的饱满。走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流水淙淙，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水草。几块汀步石露出水面，湿漉漉的，光可鉴人。

水边有人在垂钓，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长安塔倒映在水中，塔尖正好落在一片睡莲中间，风吹水皱，塔影碎成千万片，倏忽又聚拢来。坐在水边的木椅上歇脚，凉意从脚下升起，却不觉得冷，只是清清爽爽的。想起《洛阳伽蓝记》里说“伽蓝之内，花果蔚茂，芳草蔓合，嘉木被庭”，世博园当然不是伽蓝，但雨后这派生意盎然的景象，倒真有几分“蔚茂”的意思。

世博园建成十几年了，当年那些异国风情的场馆，大多改作他用，有的门可罗雀。倒是这些树木越长越好，越长越有样子。时间真是奇妙，它带走一些东西，又赠予一些东西。当年游人如织的盛况不再，换来的是满园蓊郁的草木，以及雨后难得的清静。

游游逛逛两三个小时，出园时，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回望长安塔，玻璃幕墙正闪着光。这座园子就在那里，树木会继续生长，湖水会继续荡漾，等着每一个雨后天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