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访华的国宴上,当着中国最高领导人的面,说了一个让全世界都惊讶的数据。他直言不讳地说,在美国,中餐馆的数量,竟然比麦当劳、肯德基等全美前五大快餐连锁店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他认为,这实在是一个太不可思议的事实了。
这话乍听像是席间的客套,但数字确实对得上。麦当劳、肯德基、汉堡王、温迪、塔克贝尔五大连锁在美国本土加起来约三万七千家,而全美中餐馆的数量早已突破五万,有前《纽约时报》记者Jennifer 8. Lee在著作中做过详细统计,中美餐馆协会等机构后来也给出了相近的数字。这个差距背后,是一段很少被人完整讲清楚的历史。
这段历史有一个经常被跳过的节点,发生在1896年的纽约。那年,清朝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率外交使团访美,在纽约停留期间,随行人员在当地餐馆用餐,厨师临时用现有食材炒制了一道杂拌菜肴。
李鸿章是清廷主导对外交涉的核心官员,在欧美各国均有相当知名度,美国报界对这次访问高度关注,这顿饭自然没有被放过。
报道出来之后,内容被大幅渲染,说这位中国高官品尝后颇为满意。纽约市民本就对这位来自东方的外交官充满好奇,这一报道迅速勾起了大批人想尝尝"中国口味"的念头。
几个月内,纽约街头大批"Chop Suey House"相继开张,这道菜有了自己的名字,炒杂碎,甚至出现了"李鸿章炒杂碎"这类带名人色彩的叫法,风头一时无两。
事实上,炒杂碎和中国传统饮食的关系并不深,基本是美国华人厨师用手边现有食材凑出来的,但在李鸿章访美热度的带动下,这道菜被美国大众接受了,成了美式中餐最早一张被人认出的名片。
这场风潮背后有一层生存压力在推动。1882年《排华法案》通过之后,华人移民能从事的行业极为有限,餐馆是为数不多还能维持下去的选择。
要吸引非华裔顾客上门,菜就必须按他们的口味改。炒杂碎能成功,是当时特殊处境下摸索出来的生意经,和文化自觉没有太大关系。
从那段难熬的日子熬过来之后,中餐馆迎来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扩张机会。1965年,林登·约翰逊总统签署《移民与国籍法案》,废除了以国家起源划定移民配额的旧制度,改为以家庭团聚和职业技能作为优先条件。此后来自香港、台湾和大陆的移民大批进入美国,其中不乏厨师和有餐饮经营经验的人。
这批人带来的口味更多样,川菜、粤菜、湘菜开始出现在唐人街以外的地方。中餐馆的版图从沿海城市向内陆延伸,连北达科他州的油田工人营地也能叫到炒饭外卖。
厨师们在原有菜系基础上持续改良,左宗棠鸡就是那个时期诞生的,口感偏甜、以炸为主,在中国本土几乎找不到对应原型,却在美国各地大受欢迎。
中餐馆能扎下根,还有另一个角度可以印证。每年圣诞节,美国大量商家停业,犹太裔家庭在这个基督教节日里往往找不到合适的用餐去处,而中餐馆圣诞照常营业,价格实惠,菜品灵活,自然成了不少犹太家庭节日聚餐的固定选项。
这个习惯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彼时纽约下东区华人社区与犹太社区住地相邻,两个同为移民群体的人在日常接触中自然地靠拢在一起。
后来,社会学学者约书亚·普劳特将这一现象收录进研究著作,算是美国社会里一个延续了上百年的小传统,但知道它来历的人并不多。
特朗普在国宴上说出那个数字,大概只是席间一声感叹,但数字本身没有水分。从李鸿章那顿1896年被报纸放大的饭局,到1965年移民法案推开的那道门,再到今天圣诞节犹太家庭门口排队等外卖的场景,每一段都有自己的来历,这中间经历的事,三两句话说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