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鸿:叙事性绘画的主要目的在于讲述一个故事,与之不同的偶像式绘画则是以一个偶像(佛或菩萨)为中心的对称式组合。偶像高大的形体和庄严的形貌形成视觉中心,而环绕偶像的其他人物及建筑设置也将观众的目光首先引导到中心偶像身上,强化了这一“向心式”的视觉效果。但偶像式与叙事性绘画最本质的差别还在于绘画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在叙事性绘画中,主要人物总是卷入某种事件,其形象意在表现彼此的行为与反应。这种结构实质上是闭合式的(self-contained),其含义由绘画体系自身表现。观众只是旁观者而不是该体系的组成部分。在偶像式绘画中,中心偶像被表现成一位正面的庄严的圣像,毫不顾及环绕的众人,却凝视着画像以外的观者,尽管偶像存在于绘画体系内部,然而它的含义却依赖画面之外的观者或礼拜者的参与,因而这种结构不是闭合式的。实际上,这种开放式绘画结构的基础是假定有一位礼拜者试图与偶像发生直接的联系。正是在这一假定的基础上,这种偶像式的构图才成为世界上各种宗教艺术传统中一种普遍的图像形式。……敦煌艺术的主要结构模式从一开始便是“偶像式”的。在长达七百多年间建造的敦煌492个石窟中充满了大大小小绘制和塑造的形象,其中偶像式的壁画占据全部绘画的95%以上。众所周知,在北朝和隋代盛行描绘本生、譬喻及本行故事,但是即使在敦煌叙事性艺术的这一“黄金时代”,这类绘画的数量仍极为有限。属于这一时期的110个窟中,只发现了描写11种本生故事的27幅图画;描写譬喻故事的画面更少,只有5种故事的7个画面。(〈何为变相?——兼论敦煌艺术与敦煌文学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