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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看到蓝信一,所有人都很痛惜。因为他是玩刀出身的右利手,但少了三根手指;他本

后来再看到蓝信一,所有人都很痛惜。

因为他是玩刀出身的右利手,但少了三根手指;他本来是个光彩照人的男人,但脸上添了一道显眼的疤。这就像一幅古董名画,给歹人撕毁一角,且毁在明处。别说老友新朋会感到心痛,就连仇人见了,也不免会觉出微妙的可惜。

因此,所有人都觉得蓝信一自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损失,乃至于自惭形秽——这是部分人希望看到的场景。

痛惜归痛惜,但若蓝信一不因这伤而感到痛苦,那这件事就不算很艺术,不够格成为江湖传奇,不够格拿去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确实,一个坠落的英雄,必须黯然神伤,不该在谷底大说大笑。

但其实并没有。蓝信一照说照笑照打不误,从不避讳这两处伤疤。和人喝酒应酬,谈起来这些伤,他开玩笑说:“我恨不得能伤得再重一点!”

蓝信一自己不在乎这些,就令所有人都兴味索然。可旁人顶多觉得此人潇洒——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潇洒。但真正的亲友只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太了解蓝信一,他做作时神情并非是这样,这是在讲真话。

人群散去,梁俊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蓝信一。后者喝多了,仰在椅背,眼睛半睁半阖,卷发如云,铺散在半空。“信一?信一,你……为什么那样说?”

蓝信一喝醉了,思维迟滞,约有半分钟后,他理直气壮,回答:“因为我确实能喝!”

“不是你‘就这红酒?我能喝10瓶!’那句!”梁俊义气急:“别再扯淡了,行不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蓝信一好像彻底醉死了,梁俊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他背在背上。他拉着信一安装着假肢的右手腕。

“我说的是真话。”蓝信一在他背上说。他重复了一遍:“如果伤得再重一点就好了。”

梁俊义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疯话,依旧是叹气:“信一啊,龙哥在,早就抽你了!他说过,’避谶’,你忘了?”

他背上又是半晌无声。

直到把醉鬼塞入车内,梁俊义随手挠了挠肩膀,摸到了一手水迹。

蓝信一哭起来没有声音,一直如此。梁俊义慌了,对蓝信一,他单会唇枪舌剑,很少需要好言相劝。他蹲下身,视线和蓝信一平齐:“信一啊……”

“是真的,是真的。”蓝信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十五岁,说话也很艰难。“我多希望我伤得重。就算斩了我整只手、划花整张脸又怎样?就算我死了,又怎样?”

话说到这,就算结束,因为梁俊义不忍再听,粗暴地捂住了兄弟的嘴。可蓝信一呜呜地,还在说,说了什么听不清,脸憋得通红。

梁俊义心里感到莫大的痛苦,他松开了手。

“龙哥死了!”蓝信一失控一般地哭喊:“龙哥死了,而我只是断了手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梁俊义也喊:“不是你的错啊!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根本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蓝信一摇头。这完全的悲痛,让他不断涌出大量的眼泪,他的卷发疏于打理,变得太长,低垂着被泪水打湿。“全都怪我。”

他低声地哭诉:“全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