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饭前不训子，睡前不训妻。东晋皇帝司马曜，有一回喝高了，对着枕边人说了一句戏言，没想到竟惨遭枕边人杀害。

平心而论，司马曜不完全是那种昏聩无能的皇帝。他11岁登基，是东晋第九任皇帝，早年也算有些作为。

那时东晋朝政被门阀士族把持，谢安当国，司马曜表面上是个听话的少年天子，心里却在等着机会。

淝水之战那年他才21岁，谢安在前方打了大胜仗，他在后方看着谢家的声望攀到顶峰。等到谢安一死，他立刻换上自己的亲弟弟司马道子主政，把谢家踢出了权力核心。

但这权力一旦握在手里，人却慢慢松了劲。他开始沉迷酒色，常常长夜酣饮，喝到不省人事，朝政也渐渐荒废。

他的皇后叫王法慧，是太原王氏的女儿。这女人也是嗜酒如命的主儿，喝醉了就撒泼闹事，妒性还重，不许司马曜亲近别的妃嫔。

司马曜拿她毫无办法，又不能废后，每次受了委屈，只能把岳父叫到宫里告状。后来王法慧21岁就死了，司马曜如释重负，后宫再没人能管住他。他在宫里摆满了美酒，每晚都要喝到烂醉。

在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里，他遇到了张贵人。

张贵人出身不高，原是宫女，因为年轻貌美被司马曜一眼看中，封为贵人。一时间宠冠后宫，没人敢惹。

不过，在司马曜眼中，张贵人的地位全系于自己的一念之间：喜欢你，你就是贵人；不喜欢你，什么都不是。

公元396年9月的一天夜里，司马曜在清暑殿设宴，照例喝得酩酊大醉。他还不尽兴，硬拉着张贵人对饮。

张贵人已经喝不下了，再三推辞。喝醉的人最恨被扫兴，司马曜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指着她说了一句足以改变整个帝国命运的话。

据《晋书》记载，他当时说的大意是：你已经年近三十，按年龄该被废黜了。我有的是年轻貌美的佳人，难道少你一个就不成？说完又大口呕吐，喷得张贵人满头满身。左右侍从慌忙把他扶进卧室，他倒在床上便昏睡过去。

殿里安静下来，张贵人独自坐在那里，身上全是呕吐物，脸色阴晴不定。她想的是，这个躺着的男人，明天醒来就会废掉自己，自己将从云端跌入泥潭。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恨，杀心便起了。

于是，张贵人做了一系列安排，然后喊来心腹宫女，命她去谋害皇帝。宫女不敢，张贵人厉声威吓。宫女只好偷偷溜进卧室，见司马曜正呼呼大睡，便用被子蒙住他的脸，再搬来重物压在上面。

《资治通鉴》记载：“贵人遍饮宦者酒，散遣之，使婢以被蒙帝面，弑之，重赂左右，云因魇暴崩。”

大概意思是，她先灌醉太监，把他们打发走，再让自己的婢女动手。人被闷死之后，她又花重金收买左右侍从，统一口径：皇帝是在睡梦中魇死的。

怎么说呢，这个说法其实满是漏洞，但朝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认真追究。

客观原因就是，司马曜的儿子司马德宗天生智力低下，连冬夏都分不清，更别说替父亲查明死因；司马曜的弟弟司马道子，跟他争了大半辈子权，此刻不知是知情还是乐见其成，总之也没追问。

司马曜死后被草草安葬在南京的隆平陵，庙号烈宗，谥号孝武皇帝。

翻看这段历史，堂堂一个皇帝，因为一句酒话被妃子捂死，太窝囊了。但仔细想想，司马曜犯的错误，恰恰是最为忌讳的：在最不该逞口舌之快的人面前，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说了就说了，谁敢拿他怎么样？可他忘了，枕边人不是朝臣，朝臣怕他是因为他是皇帝，也伤害不到他。枕边人怕他是因为他能随时收回宠爱，一旦他连宠爱都收走了，枕边人是最有能力、也最有机会翻脸的。

司马曜以性命为代价，验证了“睡前不训妻”的处世箴言。一句醉话，一场横祸，成了命运最辛辣的讽刺。千百年来，这桩旧事也时刻提醒世人：夫妻相处，慎言于心，莫在夜深人静时，寒了身边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