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邻居，我估摸着他比我年长不少——我小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具体大几岁我说不清，如今每次回老家总能撞见他：八十好几的人了，靠着低保过日子。听说家里还养了条狗，对他那狗却没个好气，动不动就打骂，有时能连着几天不给吃的。

这人年轻时的样子我还记得：在生产队干活，连十分工都挣不上，顶不上个整劳力。说话结结巴巴的，半句整话都凑不利索。可庄户人家都说他“色”，见了妇女眼睛像钉子似的往人身上盯。那时候村里大多没院墙，他常跑人家窗根底下偷听，或是扒着玻璃瞧人睡觉，探头探脑的。

干活不行，嘴又笨，名声更是糟得很。熬到头来也没娶上媳妇，如今八十多了，仍是孤身一人。

到现在口碑也没好过——大姑娘小媳妇路过他家门口都得绕道，万一碰上他在门口，准要凑上来搭讪，倒不敢有啥大动作，就是贼眉鼠眼地说些腌臜话。听说有一回还被个妇人扇了个嘴巴子。

他倒有不少侄子侄女，可都嫌他丢人，没人搭理他。村里不少人盼着他“走”，说少这么个祸害，大家也清净。

可他身子骨倒硬朗得很，日子过得还挺舒坦。早年间这种人叫“五保户”，现在叫啥我也说不准——反正由村里养着。大伙都说他活得挺好，可偏就这么硬朗，谁也拿他没法子。
听说，别的村子也有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