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接一勺地挖，从中午挖到打烊，店员手腕都酸了——这是杭州余杭一家小店眼下的真实写照。冰淇淋一天卖出500多份，饮品热销款两三百份起步，老板忙到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让这家店火爆成这样的，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就是那一抹绿油油的粉末——抹茶。

很多人大概没想过，这杯喝起来带点苦味的东西，中国人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玩得很熟了。唐代陆羽写《茶经》的时候，就把把茶叶蒸青碾末、加水煮饮的方法记录得清清楚楚。到了宋代，这套工艺被推到了一个极致的高度。

宋徽宗赵佶这个人，当皇帝水平不行，钻研茶道却是真的用心。大观元年前后，赵佶亲自写了一本《大观茶论》，约三千字左右，从茶叶产地、采摘时节，写到研磨细度、点茶手法，连打出来的泡沫该维持多久都有讲究。

他要求茶末要"碧色鲜明"，点茶注水要节奏均匀，泡沫越持久，说明茶技越高。这种被叫做"斗茶"的风气，在当时文人士大夫里面相当流行。宋代也因此成了中国抹茶文化最顶峰的时期。

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391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废掉团茶贡茶制度，改进散叶茶。原因写在《明太祖实录》里，说的是制作团茶太耗民力。这道命令一出，散叶冲泡取代了碾末点茶，延续几百年的抹茶传统，就在中国断了根。

断在中国，却活在了日本。就在宋代点茶文化鼎盛的那段时间，日本僧人荣西曾两次入宋，第二次从1187年一直待到1191年，在浙江天台山一带学法。回国时，荣西不只带走了佛经，还把茶种与点茶之法一并带了回去。

他后来将茶献给镰仓幕府将军源实朝，并写下《吃茶养生记》，详述饮茶的益处。再经过村田珠光、千利休等人几代人的整理和演变，日本茶道逐渐成形，抹茶也就成了外人眼中"日本的东西"。

孔子说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事物的流向，往往不由人算。抹茶在中国沉寂了几百年，直到2010年前后，浙江和贵州才开始系统性地发展抹茶产业。余杭、武义、遵义等地的茶园陆续改种抹茶原料，工厂也从日本的石磨研磨，升级到气流粉碎和低温研磨等现代工艺。

2018年，农业农村部正式发布中国第一个抹茶行业标准，编号NY/T 3268-2018，对原料、加工、感官指标都作出了明确规定。产量从2016年的三千多吨，一路涨到如今的一万两千吨，目前中国供应着全球大约七成的抹茶需求。

回到杭州余杭那家店。店长吴清阳说，2025年初才开张，本来还在摸索，没想到今年五一，冰柜根本不够用，每隔两小时就要往仓库跑一趟。

浙江今年一季度抹茶出口达到1241.97吨，货值1.4亿元，同比涨了七倍多。那个在中国几乎断绝了六百年的抹茶，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长回来。至于这股劲还能走多远，现在恐怕还没人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