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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中举的疯癫,不是文人笔下的笑话,而是中国存续 1300 年的科举制度最鲜活的

范进中举的疯癫,不是文人笔下的笑话,而是中国存续 1300 年的科举制度最鲜活的形象。当我们回头审视这套在中国古代沿用千年的选官制度,会有一个争论:它到底是打破阶层壁垒的公平利器,还是加固阶级藩篱的无形枷锁?

在科举出现之前,中国的选官权始终攥在世家大族手里。汉代察举制到东汉后期彻底沦为豪门互相举荐的私器,魏晋时期创立的九品中正制,到西晋更是彻底演变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的阶层固化工具,这句话道尽了当时底层子弟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而科举制度的出现,第一次在制度层面给了全天下读书人一个理论上平等的机会 —— 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凭笔墨文章定高下。

为了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公平,历代王朝不断给制度打补丁。糊名法最早在唐代武则天时期就已用于吏部选官考试,宋代将糊名、誊录制度制度化、常态化,确立为科举考试的固定流程,将考生的姓名、籍贯全部密封,再由专人用朱笔统一誊录试卷,让考官根本无从知晓卷子出自谁手。

其核心的防作弊逻辑,至今仍在高考、公考等各类国家级大型考试中沿用。哪怕是皇室宗亲,也不能在科举中违规搞特殊化,清代明确规定旗人子弟参加科举乡试、会试前,必须先通过骑射考试,合格者方准予入场应试,此举核心是防止旗人荒废骑射根本,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旗人挤占汉族寒门子弟的科举名额。

但是,科举看似向所有人开放,可真正能站到起跑线上的人,从来都少之又少。在小农经济主导的古代,读书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一个家庭必须有足够的余粮,才能让一个男丁脱离田间生产,脱产读书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所谓耕读传家的千古佳话背后,是绝大多数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农子弟,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更别说延请名师、购置典籍,去钻研格式严苛、法度森严的八股文。

历史学者何炳棣在《明清社会史论》中做过统计,明代前期,三代以内未出过任何拥有科举功名(生员及以上)或官职的家庭出身的寒门进士,占比达到 58% 左右,可到了清代中期,这个数字跌到了 37.2%。与之对应的,是明清两代科举世家的全面崛起,苏州彭氏一族,明清两朝累计出了 16 个进士、2 个状元。这些世家靠着代代相传的家学渊源、遍布朝野的人脉资源,几乎垄断了科举的核心上升通道。

科举制度从来都不是一套推翻阶层的革命制度,而是一套为皇权筛选代理人、给底层留上升希望的制度工具。它是帝制时代能设计出的最公平的选官制度,给了无数寒门子弟一个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的念想;可它终究无法突破专制皇权与小农经济的底层逻辑,当上升通道被世家把持,它最终只会从公平的阶梯,慢慢变成固化阶层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