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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江湖上管抽大烟的叫“抹海草”。当时的政府极力铲除毒品,不想这倒给了骗子

民国年间,江湖上管抽大烟的叫“抹海草”。当时的政府极力铲除毒品,不想这倒给了骗子们机会。骗子是团伙作案,搞股份制,集资配制一种戒烟药,药盒上印的全是冠冕堂皇的口号,号称响应政府号召,跟今天很多骗子一样,专做爱国生意。

他们分两班“开穴”——也就是作案。一班负责“挑啃”,即卖货;另一班当托儿。两班人奔赴商埠码头、各大都市,分头住店。“挑啃”的住进旅馆、饭店,假充阔绰,做出一副客大欺店的派头;托儿们则落脚便宜旅店,冒充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挑啃”的还会包一辆汽车,把药装进车里,运到各大药房。民国时期,新鲜物件虽不多,但在租车这件事上倒能与世界同步,包辆汽车并不难。掌穴的头目西装革履,故意把车停在药店门口,阔步下车,手下则前呼后拥,抱着几大盒包装华美的戒烟药涌入店中。

药店伙计以为是阔主驾到,赶紧请掌柜、老板过来张罗。掌穴的自称是某省戒毒会的委员,官面上的人,他们督造的戒毒药,不论吗啡、白面还是鸦片,都能根除。此番是奉会里命令到此地平价推销、惠及百姓,把药放在店内寄卖。也就是说,先留下货,等药店卖出去再来收钱。被骗子们叫作“囊子点”的商人,当然乐意坐收其利。

骗子走后,药店老板、掌柜连忙叫伙计把招牌挂到大门外。没过两三天,便有骨瘦如柴的人上门买药,声称只买官方督造的。药铺一般会进两三种戒烟药,伙计听罢,赶紧把骗子寄卖的那种拿出来。之后几天,陆续有人来买,都说疗效显著,药店老板暗自寻思:到底还是官家的东西靠谱。

这天,一名男子急吼吼跑进药铺,问柜上可有寄卖的戒烟药,伙计自然说有。男子掏出钱来:“我买三百元的。”柜上伙计说:“买这么多?现货可没了,您得明天来取。”男子想了想:“明天我就回老家了,急着用这些药。要不这样,我先留四十元定钱,明早来取。”伙计欣然答应。男子撂下四十块大洋离去。掌柜一盘算,这笔买卖有三成利,三百元的货就能赚九十,当即叫跑外伙计去宾馆,赶紧进三百元的货。

跑外伙计找到宾馆,见到掌穴的,开口就要三百元的戒烟药。掌穴的却说没了。伙计一愣:“怎么会没了?”掌穴的答道:“我们也没想到卖得这么快,今早刚寄出五千大洋催货,大概一周能到,货来了我给你们送去。”伙计一脸失望,不知所措。正说着,他忽然瞥见屋内桌上竟然还放着一堆货,便问:“这不有货吗?”掌穴的道:“有主儿了,人家付了二百一十块大洋的现款定金。”

伙计赖着不走,说:“要不把这些货匀给我吧?”旁边一个手下也帮腔:“人家跑一趟也不容易。”掌穴的作生气状,对手下说:“人家要来取货怎么办?定金都寄回去了,怎么退?人可不能不讲信用!”跑外伙计琢磨了一会儿,说:“把那二百一十块定钱退给人家不就成了?你把货匀给我,我从柜上给你拿钱。”掌穴的面露难色,伙计又央求了几句,他这才别别扭扭地答应下来。

跑外伙计回柜上取钱,把情况一说,管账先生立即取出二百一十元交给他。伙计返回旅店把钱放下,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搬走了货。药铺上下只等次日客户来取。可到了第二天晚上,仍不见人影。到这份儿上,他们还不“醒攒”——“醒攒”就是想明白。伙计还在琢磨,买药的客人留下了好几十元定钱,这能有错吗?直到第五天,众人才明白上了当。再让跑外伙计去旅店找人,哪里还有那些人的踪影?旅店茶房说:“早走好几天了。”伙计回柜上禀明情况,大家仔细一算账,刨去先前卖货收回的款子和定钱,至少净赔一百五十块。

至于那些药,全是用最廉价的草药熬出来的,毛用都没有。一家赔一百五十块,数十家呢?数千元大洋就这样被他们骗到手了。这种手法,江湖上称作“大安”。而商家个个好面子,不愿让人知道自个儿当了冤大头,于是哑巴吃黄连,默不作声。所以这群人骗了一处又一处,始终没听说在哪里“朝了翅子”——也就是吃官司。

民国年间骗子为何如此猖獗?究其原因,还得从传统文化说起。传统文化一向推崇各式各样的诈术,像《商君书》《三十六计》《厚黑学》,讲的大多是算计、控制、害人的伎俩。上至庙堂,下至江湖,推崇的都是这些阴谋诡计。国人本能地觉得,骗人是种本事,被骗则活该。骗子们也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却毫无是非观。长此以往,整个社会都因计谋而失去信任,社会运转的效率越来越低,生产力发展的成本越来越高。除了琢磨人,在科学技术上动脑筋的本事越来越不行,落后愚昧也就成了必然。往根源上说,国人的信任关系,主要建立在宗族血缘的情感基础上,而非契约之上。这是文化上的痼疾,非经大的社会变革,很难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