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来,长平之战的惨败,总被后世归因于赵国君臣的 “利令智昏”。司马迁在《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中指出,平原君赵胜不识大体,正所谓 “利令智昏”,因听信冯亭邪说、贪图其献上的上党十七座城池,最终使赵国在长平折损四十余万兵众,连邯郸都险些覆灭。
可当我们剥开 “结果论” 的滤镜,回到公元前 262 年的战国局势中就会发现,赵国接受上党,是在秦国东进的步步紧逼下,唯一能走的战略防守棋。
秦昭襄王四十五年,五大夫贲率军攻克韩国野王,彻底切断了上党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这片土地成了韩国无力救援的飞地。韩桓惠王早已吓破了胆,当即下令上党郡守冯亭向秦国献地求和,可冯亭与上党百姓不愿屈于秦国,转头做出了将十七座城池尽数献给赵国的决定,想借赵国的力量抗秦。
后世很多人只看到了 “不费一兵一卒得十七城” 的表面利益,却忽略了上党高地对赵国的生死意义。上党盘踞太行山之巅,西临河东,东瞰赵国腹地,国都邯郸就在太行山东麓的平原之上,无险可守。一旦秦国稳稳占据上党,秦军随时可以顺着太行八陉的隘口俯冲而下,直逼邯郸城下。
早在七年前的阏与之战,秦国就曾尝试穿越太行山攻赵,若非赵奢出奇兵制胜,赵国早已尝过秦军居高临下的苦头。如今秦国已经把上党攥到了嘴边,赵国若是袖手旁观,无异于把自己的咽喉直接送到了秦国的刀锋之下。
当时赵国朝堂的争论焦点不是 “要不要占便宜”,而是 “这一仗该在哪里打”。平阳君赵豹反对接受上党,理由是 “韩氏不欲入秦,而欲嫁其祸于赵也”,可他没看清的是,秦国吞并上党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赵国,这场仗根本躲不过去。与其等秦军在太行山站稳脚跟,在赵国本土开战,不如提前占据上党天险,把战场设在赵国的门户之外。
后世把长平之败的锅扣在 “接受上党” 的决策上,实则是找错了元凶。赵国的致命失误,不是接不接受上党,而是接受之后的一系列昏招:既没有提前做好与秦国全面决战的准备,也没能促成韩魏楚的合纵联盟,更在战事胶着之时,中了秦国的反间计,用此前无独立领兵作战记录的赵括换掉了坚守壁垒的廉颇,最终才酿成了四十余万赵军被坑杀的千古惨剧。
站在当时的战略格局里,接受上党是赵国唯一正确的选择,错的不是这个决策本身,而是执掌赵国的君臣,根本没有守住这份决策的定力、格局与执行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