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资讯网

1900年夏天,广州城外的珠江上,浮起了十几具无名尸体,每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挂着一

1900年夏天,广州城外的珠江上,浮起了十几具无名尸体,每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四个字——“会匪渠魁”。
消息传开,整个珠三角的黑道为之胆寒。有人说,这些尸体是从督署衙门后门悄悄抬出去的,至死无人知晓他们是否经过审判,而主导这场血色清洗的,是一个七十七岁的垂暮老人——李鸿章。

李鸿章是拖着病体抵达广州的。他于光绪二十五年十一月接任两广总督,彼时他已是风烛残年,此行的使命却一点也不轻松。
当时的广东,早已不是康乾盛世时的天子南库,而是一座巨大的匪盗渊薮。朝廷的权威在这里几乎沦为摆设,真正主宰街头的是大大小小的堂口、会党与绿林。城市里,赌馆与妓寨林立,盗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街抢劫;乡村间,秘密结社遍布,一言不合便聚众械斗,动辄千百人规模,乡绅不敢管,县官不敢问。更要命的是,英国人占据的香港以及九龙租借地,成了各路亡命之徒的避风港。犯下大案便遁入港境,清廷差役连门都进不去。广东历任督抚不是不想管,是实在管不了,稍一用力便会被弹劾为“逼民太甚”,弄不好顶戴花翎都要丢。
李鸿章就是在这种局面下,来做他仕途生涯最后一件大事。
他一到任便调阅了全省的匪情卷宗,随即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措辞之凌厉、态度之决绝,放在清朝二百余年的督抚公文中都属罕见。他在奏折中直截了当地说:“广东盗风之炽,甲于天下。”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更狠的话:“治粤之要,首在安民;安民之要,先在除暴。”这十二个字看似平淡,但结合他随后采取的手段来看,其真正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为了安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也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李鸿章在广东掀起的第一场风暴,是针对城市黑恶势力的。广州城内的赌馆,素来是黑帮的财源命脉,背后大多有堂口撑腰,势力盘根错节,前脚查封后脚就能重新开张。
李鸿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查实珠江上有大量名为“花船”的浮动赌场和妓船,常年聚赌藏奸,于是下令水师出动缉捕。虽然没有一把火烧尽几百条船的夸张记录,但水师炮艇封锁江面,兵勇登船拿人,一夜间将省河一带的赌窟娼寮扫荡殆尽,确实让整个广州城为之震动。随后他又在城内厉行保甲连坐制度,一家犯案,四邻同责。原本藏匿在城市角落里的盗匪,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无处可躲。
如果说对城市黑帮的手段是雷霆万钧,那他对乡村会党的镇压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血腥酷烈。
李鸿章深知广东匪患的根子不在城里,而在乡下。那些盘踞在村寨中的秘密会社,平时为民,乱时为匪,官兵进剿便化整为零,官兵一走便重新啸聚。他上奏朝廷,请得“就地正法”之权,命各营统领凡捕获会匪首要各犯,讯明后即行正法,不必等候刑部批文。他在奏折中为此辩解,说了一句话:“非峻法不足以慑奸宄之胆。”在他看来,只有极端的恐怖,才能镇住那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为此,他放出了更为残酷的手段。广东素有使用“站笼”处决或折磨囚犯的旧例,这是一种将囚犯锁在狭小木笼中、头卡笼外、日晒雨淋致死的酷刑。李鸿章为了震慑匪类,下令将擒获的会党头目及积年巨匪押入站笼,置于匪患最烈的乡镇村口示众,不给饮食,任其哀号而死,死后仍悬尸数日,不许收殓。
这种做法在当时的西方媒体中引起了巨大争议,香港的英文报纸斥其为“野蛮”,但李鸿章毫不在意。他甚至在与幕僚的谈话中直言:“此等亡命之徒,非重法不能惩一儆百。我以杀人之法,行救人之心也。”
李鸿章在广东打黑的另一个狠招,是直接对体制内的腐败势力动刀子。广东匪患之所以猖獗,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是官匪勾结、兵匪一家。地方上的绿营兵丁,平日最大的收入来源往往不是朝廷饷银,而是黑帮按月送来的“规费”。李鸿章查实此弊后,雷厉风行地参办了一批与匪徒有勾连的文武员弁,轻则革职,重则发配。对那些性质恶劣、证据确凿的,他更是毫不手软。虽然没有确切史料记载他公开说过“谁坏我事,我便坏谁命”这样的话,但他整饬吏治的铁腕作风,确实让各级衙门为之胆寒,原本那些暗中吃黑钱的官吏纷纷与黑帮割席。失去保护伞的黑帮,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在李鸿章的屠刀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香港的庇护问题,李鸿章处理得更是老谋深算。他深知匪徒以香港为渊薮,便一面派遣精干员弁携带通缉匪首的姓名、罪行清册,通过外交途径照会港英当局,一面利用粤港之间唇齿相依的贸易关系施加压力。这既是交涉,又是博弈。港英当局在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清廷,将一批藏匿于香港的积年巨匪驱逐出境或引渡。这些人一经押回广州,李鸿章往往不经漫长审讯,便下令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透过这场血腥的打黑风暴,可以清晰地窥见李鸿章性格中最核心的东西——那是一种将实用主义贯彻到骨髓里的冷酷。
他不是包拯,不是海瑞,不追求青天大老爷的清名,也不在乎后世如何评价。他毕生信奉的处世哲学,可以用他早年致友人书札中的一句话来概括:“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胸中一段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