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亲授共和国首张烈士证，被彭德怀称为革命领路人的英雄究竟是谁？
1932年6月10日，夜雾漫过洪湖，新沟嘴一带枪声此起彼伏。弹雨中，红六军的旗帜在芦苇荡里闪动，团部的油灯却稳稳亮着——师长段德昌正俯身在地图上，三枚棋子代表敌军被他轻轻推进包围圈。天亮前，川军两个团被彻底击溃，这片水网再次回到苏区手中。熟悉他的人都说，段德昌身上有两股劲：脑子里的韬略和骨子里的韧劲。
这位出生于1904年的湖南书香子弟，早年读四书五经，字写得端正，性子却倔。1920年代，国共合作的灯火刚点亮，又被骤起的风吹得摇摇欲坠。黄埔军校四期报到那天，他把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忠诚无二。”很快，他就发现校园里暗流汹涌：政治部主任周恩来忙着团结进步青年，校长蒋介石则一步步收紧对共产党员的钳制。
有一次，蒋令全校摘下“反帝大同盟”的标语。深夜，段德昌带着几名同学在印刷房偷偷油印《敬告校长公开信》。第二天晨操场上，白纸黑字铺满地。蒋介石震怒，命人搜捕，“那个姓段的，一并带走！”拘禁室里，灯火昏黄。段德昌却笑着对同伴说——“怕什么，走到哪儿都是革命课堂。”周恩来闻讯托人送来纸条——“前程别急，一切自有出路。”数日后，他被开除，但又被转入中央政治学校继续学习，政治身份未曾动摇。

北伐炮声把他推向更广阔的天地。在江西前线，他和时任营长的彭德怀相遇。两人宿营玉泉山关帝庙，屋外虫鸣阵阵。月下，段翻开《共产党宣言》递过去——
——“老彭，打仗不能光凭勇气，还得有方向。”
——“方向？兄弟你说说，看我这把大刀往哪砍？”
——“砍向旧世界。”

——“要是跟你们走，就得舍得命吧？”
——“命是要豁出去，但总得知道为了谁。”
这一夜长谈后，彭德怀暗暗记下“为谁”二字。四个月后，他在南县破旧祠堂前，举拳加入共产党。多年来他逢人便说：“段德昌是领路人。”

洪湖苏区需要的不仅是刺刀，更需要组织。段德昌把散兵游勇编成赤卫队，又在潜江、江陵设岗立卡，用一只小木船串起湖区的粮、盐、船匠。他懂得水网作战的门道：白天隐蔽，夜里突击，敌人进来就吃亏。石首夜袭、曹市阻击，他带着仅千余人撬动数倍于己的劲旅，报纸骂他“湖匪”，国民党将领却私下感叹“此人用兵有鬼”。
遗憾的是，刀光之外还有更锋利的暗箭。1933年春，中央派来的代表夏曦在洪湖展开肃反，“改组派”“AB团”帽子动辄加身。战火刚熄，审讯桌却热闹起来。段德昌被点名时只是淡淡一句：“革命岂能靠口号互相残杀？”这句话，并未换来辩护机会。4月，突击搜捕，他在鹤峰被扣，审讯仅数日便定下“反革命”罪名。5月1日清晨，枪声在山谷回荡，他终年29岁。
红六军上下震动。贺龙得信，拂袖骂道：“杀错人，比丢城池还大祸！”然而前线危急，无力回救。洪湖苏区随即动荡，精锐四散，湘鄂西根据地元气大伤。历史学者后来评说，那一次“自己人打自己”的风暴，令不少骨干折戟沉沙，代价沉重。

时间很久以后，尘埃才被拨开。1945年4月，中共六届七中全会对被错杀的同志逐一甄别，段德昌的名字被郑重恢复。1951年3月，在第一批革命烈士证书里，他的名字排在最前，编号0001。彭德怀获悉此事，沉默良久，只说一句：“他该早就站在这里。”
1988年，中央军委公布建军以来33位功勋军事家，段德昌列席其中。一张黑白遗照，静静挂在展厅：眉眼清朗，神情笃定，好像依旧在地图前布置火力点。读史之人常惊叹命运无常，却也常在这些年轻面孔中看见一种恒定——为理想，敢担险，为真理，甘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