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做的每件事,都精准打在明朝的软肋上,如果一个人很平庸,那么他做的事,对交战双方一定是有利有弊。
宁远城头那几门红夷大炮,轰死过不少后金兵。
几年后,同样的红夷大炮被推到大明自己的城墙脚下,炮口一转,砸的是明军,这中间转了好几道手,每一道都绕不开一个人。
守城他算行家,崇祯把整个辽东压在这副肩膀上,结果五年期限还没到,辽东没收回来,皇帝的京城先被围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这个人叫袁崇焕,进士出身,原本在福建当个知县。
辽东烂成一锅粥那阵子,一个文官,单枪匹马跑到山海关外,把地形山势摸了个遍,回来拍胸脯说这一带守得住,朝廷正缺敢说这种话的人,名字一下子就被记住了。
真正让袁崇焕立住脚的是宁远。
天启六年,努尔哈赤带大军压境,满城都想撤,这位知县出身的官把城门一关,红夷大炮往城头一架,硬把后金顶了回去。
第二年宁锦再来一回,还是这一套,城墙加大炮,守得滴水不漏。
文官两次把战神级别的对手挡在门外,谁不服气?
可这套打法藏着一个死穴,它只在敌人来撞墙的时候才灵,人家要是不撞了呢?
皇太极接班以后,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宁远啃不动,锦州啃不动,那就不啃了,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袁崇焕花大价钱垒起来的关宁锦防线,身价先打了对折。
崇祯刚登基,急着要个救星,袁崇焕进京面圣,张口就是五年复辽。
皇帝大喜,要钱给钱,要权给权,尚方宝剑都赏下来了,等出了大殿,有同僚私下问他到底有几分把握,袁崇焕松了口,说这话不过是宽宽皇上的心。
话顺口说出去了,账却记在了崇祯心里。
一个习惯步步为营、修城屯田的人,给自己挖了个五年的大坑,要复辽,袁崇焕另有盘算,他想先跟后金谈,谈着谈着拖时间,腾出手筑城。
谈判偏偏卡在一个人身上。
皮岛的毛文龙,带一支杂牌队伍守在后金背后,三天两头捅一刀,搅得皇太极不得安生,后金放话,毛文龙不消停就别谈。
崇祯二年夏天,袁崇焕赶到双岛,摆开阵势,用手里那柄尚方宝剑,把同样持有尚方宝剑的毛文龙给斩了,罪状列了十二条,朝廷竟也没立刻追究擅杀大将的事。
后金背后那根刺,就这么被自己人亲手拔了。
毛文龙一死,皮岛的东江军群龙无首,分赃不匀,很快四分五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几个原本替大明守海防的悍将,先是哗变,转头降了后金。
带过去的不只是几万辽东精兵,还有皇太极做梦都想要的红夷大炮和整支水师。
明军压箱底那张底牌,就这么端到了对手桌上,孔有德后来在清朝混到了王爵,还记得开头那几门调转炮口的炮吗?源头就在这儿。
拔了刺,送了炮,接下来该轮到那条防线交账了。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不走宁远,也不碰锦州,十几万人马,请蒙古喀喇沁部当向导,绕道蒙古,专找蓟镇那段年久失修的长城豁口往里钻。
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一个接一个破。
守关明军军备早废了,几乎没怎么挡,遵化一丢,去北京就剩一条直路。
最扎心的地方在于,袁崇焕事先上过奏疏,提醒过后金可能绕蒙古来这么一手,预判全中,人却拦不住,他急调赵率教带四千人去堵遵化,半道遭埋伏,全军覆没。
等袁崇焕自己领兵狂奔回援,后金已经摸到了北京城下,督师守了大半辈子的关外,敌人压根没从关外进来。
广渠门外打了一仗,京城总算保住。
可崇祯望着城墙外飘动的后金旗号,那笔五年复辽的旧账,全变成了催命的凭据,城里也早传开了,说袁崇焕跟后金有勾结,是这位督师把人放进来的。
皇太极那头确实也使了反间计,让被俘的太监“偷听”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再放回宫去,真假掺到一块,崇祯信了前者。
崇祯三年八月,袁崇焕被凌迟于西市。
北京百姓认定这是个汉奸,行刑时争着往前挤,一个为大明守了八年关门的人,死在自己要保的那座城的百姓手里。
到底通没通敌,直到今天也拿不出铁证。
所谓往来的密信,从没人见过原件,那条反间计的说法,最早还是从后金、再到清朝自家的实录里流出来的。
给袁崇焕翻案、认定他是被冤枉的忠臣的,恰恰是后来坐稳了江山的清朝。
乾隆翻明史,叹了口气,说他冤,还下令去找他的后人。
替他洗清罪名的,正是从这场败局里捡了大便宜的那一方,至于那几门红夷大炮,往后照旧在用,打的是谁家的城墙,史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信源: 《明史·袁崇焕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计六奇《明季北略》(中华书局) 阎崇年《明亡清兴六十年》(中华书局,央视《百家讲坛》同名讲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