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业故事18-2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涤卡外套,走进了义乌那栋写字楼。
老板姓陈,四十多岁,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接过我的假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某某商贸学院,没听过。”陈老板把证件扔回桌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做过业务吗?” “做过,青岛做过销售助理,临沂跑过五金。”我挺直腰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底气十足。 “行,嘴皮子看着还利索。”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下,“试用期两个月,底薪六百,明天来上班。”
走出公司大门,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差点站不住。过了,竟然真过了。
上班第一天,我就在工位上碰见了熟人。
“汪新礼?怎么是你?”对桌那人把茶杯一放,一脸惊讶。 “林建平?这世界也太小了。”我苦笑一声,把包放下。 “你不是说没找到活路吗?”林建平递给我一根烟。 “这不是活路来了吗。”我接过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建平是个温州人,家里开厂倒闭了,躲债躲到义乌来。我俩成了搭档,每天背着包穿梭在义乌国际商贸城。
为了补上学历的短板,我像疯了一样跑市场。一区到三区,几万个摊位,我一家一家地进,一张一张地递名片。
晚上回到旅馆,我就着昏黄的灯光查字典写邮件。
“这句‘We are interested’是不是这么写?”我指着草稿纸问林建平。 “对,单词拼对了。”林建平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英语底子不行,但这股子狠劲儿,一般人比不了。” “底子不行就拿命凑。”我把字典翻得哗哗响,“不会英语,这行饭就吃不长久。”
第二个月,我终于开张了。
一个中东客户要塑料花,我跑了五家工厂比价,把利润压到最低,终于拿下了两万的试单。
拿到六百块提成那天,我拉着林建平去了小饭馆。
“新礼,你开了第一单,以后就顺了。”林建平举起酒杯,满脸羡慕。 “顺什么顺,心里虚。”我一口干了啤酒,苦笑着说,“这钱拿着烫手。” “烫手也是钱,能还债就是好钱。”他给我满上,“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翻身做个人上人吗?” “能。”我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我不翻身,就得死。”
第三个月,陈老板扔给我一个二十万的大单,欧洲客户的圣诞饰品。
那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工厂里。
“这批货颜色不对,重做!”我指着流水线上的次品,冲着厂长吼。 “汪经理,这工期来不及了啊。”厂长赔着笑脸。 “来不及也得做,做不好尾款一分没有!”我把烟头狠狠踩在脚下。
出货那天,我亲自盯着装柜,两千多箱货,一箱箱核对。直到集装箱门“哐当”一声锁死,我才感觉魂儿回到了身上。
客户发来邮件说“Very satisfied”的那天,陈老板在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新礼,不错,没看走眼。”
那天晚上,我拿着六千多块提成,去邮局汇了两千块回家,剩下的存进银行。
路过那家音像店时,刘欢的《从头再来》还在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我停下脚步,听着歌词,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旅馆,我拿出那本假毕业证,借着灯光看了很久。照片上的我表情严肃,像个真正的知识分子。
我把证件锁进编织袋的最底层,压在霜儿的照片下面。
“汪新礼,从今往后,你就是大专生。”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只要本事是真的,这纸是不是假的,老天爷都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