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部电影,没有网上说的那种痛哭流涕,却从头到尾被一种说不清的心酸裹着。不是猛烈的悲伤,是钝痛,后劲慢慢地反上来,让人浑身发冷。最让我难受的,是那种“无人可怪”的遗憾。
阿嬷与南枝,本是最懂彼此的有情有义之人。四十年前,若没有那场阴差阳错,她们或许会成为一生相惜的知己。可命运偏偏让一人带着“被辜负”的伤远走,让另一人背负着“欺骗”的愧,在沉默中度日。
她们并非无心,恰恰是太重情义,才各自困在误解的牢笼里:阿嬷以为丈夫负了自己,南枝以为对方恨着自己。而真相是,南枝独自撑起了两个家,阿嬷若早知,定会伸手相扶。这才是最戳心的地方——她们本是同一种人,却因信息错位,生生把四十年的光阴活成了两条平行线。
没有恶人,没有背叛,只有时间在沉默中流走。你甚至不知道该怨谁,只能看着两个好人,被命运轻轻擦肩而过。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痛或许还不至于渗进骨头里。
当我以为,淑柔和南枝等了四十年,终于把误会解开了,虽然已是白发对白发,余生可能只剩这一面,但只要能见上一面,能把四十年的委屈和牵挂说出口,遗憾就不至于变成绝望。那一刻,我甚至替她们松了一口气。
然而镜头一转,南枝病了。
最残忍的病——阿尔兹海默症。她忘了所有人,也忘了那个她等了半辈子的人。当南枝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望向阿嬷,礼貌,茫然,不带一丝波澜。那一瞬间,一种比之前更深、更闷、更令人窒息的遗憾,像潮水倒灌一样扑面而来。
死亡尚且能给人一个句号,你可以哭,可以在墓碑前说完所有来不及说的话。可遗忘不是死亡——它比死更残忍。她还在呼吸,还在微笑,但你再也走不进她的记忆。之前那四十年的错过、四十年的思念、四十年的委屈与深情,在她脑海里连一缕灰烬都留不下。
活着,却已经告别了。
这种窒息的遗憾不在于悲剧有多大,而在于它本不必如此。时间、误会、疾病,每一样都不是谁能控制的,可它们加在一起,就把两个最好的人,折磨得体无完肤。你甚至无法愤怒,只能任凭那种窒息的遗憾,久久地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也正是这份遗憾,反向照出了她们情谊的深重。哪怕被误解、被时间、被距离阻隔,那份根植于善良的懂得,依然在四十年后破土而出。只是它来得太晚——晚到让人心痛,也晚到让人终于明白:原来有些情义,从未真正断过,只是等到垂暮才能相认,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遗忘里。
两层遗憾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把人彻底淹没。没有呼天抢地,只有钝刀子慢慢磨——磨到最后,你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一口气,吊在那里,疼得说不出话。
——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