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朱棣夜巡军营，撞见士兵赌博。他当场怒斥，可士兵以为他是新来监军，不耐烦道：“监军大人，给个面子，千户都不管，您操什么心。” 此时，骰子落地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晚朱棣没披甲、没戴冠，只着寻常青布罩袍，袖子卷到胳膊肘，像个押粮老军头。他晚饭后随口说 “出去走走”，便带着锦衣卫小旗李谦和两个校尉摸黑进了右掖营。营门口火把摇曳，栅栏内却黑洞洞的。巡夜锣敲到第三遍，里面传来压低的吆喝：“大！大！大！” 朱棣耳尖，循声而去。掀开帐篷帘子，汗酸味与烧羊油味扑面而来。地上铺着旧毯，七八个兵丁围着破油灯，正往毯子中间扔铜钱。骰子在碗里蹦跶，叮叮当当像敲小锣。领头的兵满脸横肉，额头贴膏药，见朱棣只当是新监军，咧嘴笑道：“大人，来一把？手气好分你一成。” 朱棣没吭声，捡起骰子掂了掂，又扔回碗里，滚出个六，众人哄笑。“六好啊，六顺。” 那兵自称周大勇，说守墩台四年，骰子没输过。朱棣问：“千户呢？” 周大勇往帐篷外努努嘴：“在后营烤羊，玩得比咱们还大，查赌先找他。”话音刚落，一个校尉提半只烤羊腿进来，见朱棣愣住，差点喊出 “陛下”，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煞白。帐篷里瞬间安静，骰子停在碗边，露出三点像只眼睛。朱棣蹲下拢起铜钱，问周大勇军饷几月没发，得知四个月没发后，问：“那还赌？” 周大勇说：“不赌干嘛？饷银、酒肉、书信都欠着，骰子能给个痛快，输光睡觉，赢了还能给老家捎钱。”朱棣把铜钱推回，让他收好，别在营里赌，还没收了骰子，临走说：“明早卯时，全军校场集合，迟到跟骰子一起煮。”次日拂晓，校场三千人站得笔直。朱棣站在将台，身着普通军衣，腰挂昨夜的碗，骰子作响。他先让千户出列，扒了郭千户头盔扔给周大勇，说是赔他的。接着让人抬出几筐铜钱发军饷，让兵丁排队拿，拿了钱写家书。他警告再在营里赌，不论官职一律扫马粪。轮到周大勇，他问骰子能否归还，朱棣把碗递给他：“拿回家当传家宝，记住骰子声不如弓弦响。” 周大勇单膝跪地表示听懂了。《明太宗实录》只记 “永乐七年七月，上巡右掖营，发军饷，禁赌博” 十四字。三百多年后，左宗棠西征遇赌局，砸了骰子用碎骨粉熬汤让士兵喝，史官多记 “军容为之一肃”。骰子虽小，却能穿破军心。朱棣那晚没杀人责官，收了骰子发了军饷。兵丁们明白，赌桌上的点子压不住军令。此后大漠扎营，再无骰子声，只有整齐马蹄声，仿佛在说：皇命最大，军规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