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驿程赋·默斋主人原创文赋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人生忽如寄,暂寓逆旅;寿无金石固,终归杳溟。观夫晨露悬柯,倒映苍穹熹色,未及晞发而坠尘;夜雨敲檐,骤响空阶淅沥,方欲推牖已映曦。凉意犹存乎襟袖,往事已渺若前生。
若夫青春作酿,未待醇甘,先成戢翼之枯蝶;岁月为笺,才题旧约,徒余脆黄之脉迹。总谓椿萱并茂,来日方长,讵知“改日”成隙,流沙蚀掌。忽惊灯下霜侵鬓,始觉掌中纹刻川。昔承欢之暖榻,渐作寒枝;未剖解之衷肠,已没荒烟。但见逝川东去,烟波渺处,来路尽泅漫。
世人常言百年漫漫,然忆海收澜,悲欢皆溶淡雾;时光蝉翼,哀乐俱化纤尘。犹记竹马绕篱,笑斥庭闩锁羽;曾偎星火围炉,醉言山海同襟。碰杯迸少年星斗,转眼皆叶落秋深。昔日盼长之岁,今作尘封之匣;儿时憎缓之光,竟成指间流沙。
至若童稚观蚁,一日可穷宇宙之变;总角望轨,经年但见成人之芒。及至半生行过,方知“长成”无兆:或显于子夜孤月,照倦影之茕茕;或现于医廊颤页,听鼓心跳踉。未有冠礼相告,惟见重担压梁。
于是悲喜渐瘖,风雨先擎己伞。追云少年,终没市廛烟火;镂骨恩怨,俱付茶余轻叹。时间长河汤汤,诸执皆如沤影;往事烟波澹澹,爱憎尽作残笺。更怆然者,椿萱背影佝偻于晚照,旧雨音书零落于风途。彼时对花溅泪之我,亦渐默然如古玉之韫。
浮生列车,不候逡巡之客。“改天”成永暮,“后约”化荒墟。众生逐岸,罕闻心潮涨落;终日较铢,空见日影移垣。
行及中途,鬓染秋霜乃悟:至境非在巉岩绝顶,而在深宵一窗暖黄;所求岂是阛阓喧阗,实为身安神宁,回眸无愧。半世风幡过眼,终得三昧:
数十寒暑,实向死而生之壮行。悲欢得失,皆天赐资粮;聚散浮沉,俱命途醴泉。无须事事务衡,不必人人延殿。当谢则敛衽而退,该释则松掌如烟。
往昔恍若昨宵梦,未来亦如白驹隙。通透之谛,尽在:不眷逝波,无惶来日,不负当前。余程愿效深根静木,风雨自持;亦如野径轻飔,去留随意。珍此皮囊魂魄,爱在朝夕;惜眼前人,缘薄似春冰,岂堪屡误?
残烛虽微,寸辉亦贵。莫耗彷徨,毋捐空虑。但祈平安,但守清欢。
若得此二味,则忽寄之逆旅,逆旅之浮生——恰似:半开芳萼,微醺醇卮,小满时节,已是人间圆满时。
跋:文成于雨夜,窗外交柯淅沥,恍若众生跫音。忽见案头茗烟旋散,顿觉此篇亦将如朝露春雪,寄于方寸,逝于无痕。然则文字者,亦光阴之凝露也,暂驻即永驻,诸君以为然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