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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困于城隅·默斋主人原创散文暮色垂城,我惯沿护城河缓步。对岸楼宇次第燃灯,那星

心不困于城隅·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暮色垂城,我惯沿护城河缓步。对岸楼宇次第燃灯,那星点暖光,是尘世安身的巢,亦是牵绊一生的茧。路灯下,方才辞别的老林,身影被拉得细长,挥手间,昔年意气已然坍缩。风起处,柳絮漫卷,忽而就想起儿时灶台前,母亲筛面,细粉如云,沾上眉睫。那时只道是人间温香,后来才懂,世间的霜,原都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落满肩头。

老林的婚房,买在河东。曾陪他验房,电梯镜面映出两张踌躇的脸。他弹了弹西装,笑指窗外:“三十六层,正好看江。”如今那扇窗,夜夜独对江流,案头一叠按揭单,便是生活的等高线。当年为求一份“安稳”添上的名字,终究没能拼出“家”字的圆满,倒像债契上多了一道冰冷的戳记。

城西老街有家面馆,老师傅揉着面团,慢悠悠道:“筋道,不在死力,在会呼吸。”我倚着门框,看街景如活水自流:单车少年掠过,车筐里的青菜翠得晃眼;阿婆端水浇阶,青苔洇开成一幅慢作的湿墨;槐荫里,对弈老者一声拍腿的酣喝,惊飞了午后的慵懒。忽然了悟,美从不待价而沽——图书馆的落地窗,是夕阳的画框;护城河的晚风,是免费的丝绸;深夜便利店蒸腾的包子气,便是这城市最朴素的守候。

前日接老林电话,背景是高原旷野的风噪。他说在跑滇藏线,驾驶室里挂了个手编的平安结。信号断续间,传来他跑调的哼唱。蓦地想起他婚礼上,与新娘共握长刀,切入九层蛋糕的奶油深处,那时他额上沁着对未来的微汗。而今,他手握方向盘,切开的是群山沉默的轮廓,在颠簸中,反倒切近了生活粗粝的本真。

今晨路旁见迁坟,道士摇铃,长吟“入土为安”。心下一凛:多少人正将鲜活的此生,过成一场漫长的殉葬。沙盘楼阁是精致的墓室,彩礼单是烫金的墓志,蜜月旅行,也不过是下葬前最后一场喧哗的仪仗。你看那地铁里扶栏僵立的躯壳,昂贵西装包裹的,可还是滚烫的魂?

暮春将尽,樱花跌入沟渠,依旧打着旋,成小小的、执着的涡。这城市的慈悲,许就在于它允准未曾攀上云霄的人,也能俯身拾起一枚贴地的春天。我想给老林寄一张明信片,不著一字,只画城北石桥上空,那枚亘古的月亮——它高悬于所有房价与算计之上,清辉如许,普泽万物,分文不取。

所谓心不困于城隅,非是离群索居,而是身在樊笼,心御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