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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为席,境界为灯·默斋主人原创散文久无安妥。本心似一方清寂山水,偏爱幽独,奈何

苦境为席,境界为灯·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久无安妥。

本心似一方清寂山水,偏爱幽独,奈何日日沉浮于喧嚣市井。人潮推搡,琐事缠缚,一颗心惶惶如惊兔,竖耳戒备,终日惴惴,不知风波将于何处骤起。

曾盼修心若沧海,空阔无滞,纳百川万壑。然终非勘破尘缘的觉者。身陷烟火,满心挣扎;意欲抽离,又怯步不前。这进退维谷的窘迫,如细刺埋骨,不致命,却时时隐痛。自省平庸,惶恐怯懦,于内省中反复煎熬,终咽下一句苦涩体悟:生活是普遍的苦,难修的,是安顿苦难的心境格局。

人生实苦,非为一声慨叹,乃众生以血肉印证的实相。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八苦,自坠地啼哭始,便如空气般无从规避。生死划下起止,中间漫途,尽是尘世桎梏。

人之一生,须孤身扛起风霜,与困顿对峙。前路漫漫,再无依傍。

曾于近十点挤入晚高峰地铁。满车皆是夜归人,眼底倦色沉沉,口中仍商讨方案、筹备活动,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出的、近乎麻木的期许。亦常于清晨六点踏出家门,天光未曙,街头早已人流如织。工地劳作者,写字楼逐梦人,各有奔赴。无论起身多早,总有人先行;无论归家多晚,总有人未歇。

原来奔波与苦,是众生共有的底色,无人能免。

然世人面对磨难,高下之分,不在承受苦楚之量,而在消化苦楚之境。

同为生计奔走,有人在煎熬中隐忍,有人在劳碌中安然;同处泥沼,有人怨怼沉沦,有人于方寸间自种清莲。

忆及一对对门邻里。一家殷实,却终日怨怼:丈夫嗔责劳碌,妻子焦虑得失,常年陷于攀比,物质丰盈反致精神贫瘠。隔邻则迥异,女主人身有残疾,倚轮椅度日,家计唯系丈夫一身。然其门内,常闻笑语。窗明几净,花草葱茏。女子将清贫日子打理得妥帖精致,丈夫归家亦无戾气。二人不论外界浮沉,只谈日常趣事,闲时书画自娱。

吾曾惑之,直至轮椅上的她淡然一语:“人生苦短,守好自家心,过好当下足矣。”

方悟,生活冷暖,非由外物境遇界定,全看内心能容几许温柔与欢喜。

由此念及木心。那个深陷囹圄,却活成一束微光的人。

动荡岁月,他蒙冤入狱,指断三根,囚于阴冷潮洞,日食馊馒霉菜。于外人,此已是绝境。木心却未沉沦。他于白纸勾画琴键,在无声中默奏莫扎特与肖邦;于逼仄斗室,日书千字,十八月积稿六十五万言。以文字与艺术,对峙漫长苦难。

牢狱十八月,是他与岁月无声的抗衡。

及至出狱,众人皆惊。历经摧残,其背脊依旧挺直,裤缝如刃,眉眼平和含笑。苦难未碎其骨,岁月未改其容。

此即境界。纵使生活掷来一地鸡毛,亦能以心为针,织就锦绣。

史铁生言:“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陀思妥耶夫斯基亦云:“我只怕自己配不上所承受的苦难。”

苦难本身并无意义,是人面对它的态度、格局与坚守,为其赋予了重量或光芒。

生活之苦,是无从规避的客观宿命;心境之界,是凡人对抗困顿的主观英雄主义。

愿你不必独饮生活递来的苦酒,亦能从煎熬中沉淀出独属的回甘。愿你看透疾苦、认清生活后,仍能如木心一般,挺直风骨,于凉薄尘世,怀热忱,温柔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