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以尖端、廉价的医疗保健吸引外国患者...... 】

[不评]

（彭博社）58 岁的斯图尔特·莱伊 (Stuart Lye) 居住在新西兰，生命垂危——2018 年，医生告诉他，他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当时他被诊断出患有高危骨髓瘤。虽然多年的治疗，包括化疗、干细胞移植和药物治疗，延长了他的生命，但他的健康状况却在恶化，而且他在家里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听说过CAR-T疗法，一种免疫疗法。但这种疗法在新西兰尚未商业化，而且正在进行的临床试验也不是针对他所患的特定癌症。在离他最近的、可以提供这种疗法的国家澳大利亚，治疗费用可能超过50万澳元（约合35万美元）。

幸运的是，一位曾在中国接受过治疗的新西兰病友向莱伊介绍了上海的一家医院。去年，在与该中心沟通仅十天后，莱伊和妻子便决定出国就医。经过七周的临床试验，他的癌症得到了控制。整个过程，包括住院治疗和机票，莱伊总共花费了约6.5万美元。

“在新西兰以外的地方寻找CAR-T疗法是我唯一的选择，”他说。“选择中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在研发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而且治疗费用只有其他国家的十分之一左右。”

莱伊是越来越多前往中国接受救命治疗的外国公民之一，因为尖端医疗手段更容易获得，而且价格比患者在国内获得的要便宜得多，这使得中国成为医疗旅游的新兴中心。

泰国、韩国和马来西亚等该地区的传统热点地区主要提供整容手术、体外受精或体检等服务，而中国则试图通过提供一些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程序来脱颖而出。

“病人出国就医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先进疗法的可及性，二是价格，”上海一家致力于为国际患者对接中国先进癌症治疗的机构——喜福医疗的运营总监曹先生表示，“过去中国人会出国接受国内无法提供的治疗，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过去一年左右，随着免签政策的扩大，赴华旅行变得更加便捷，社交媒体上涌现出大量外国公民分享在中国接受治疗的积极体验的视频，这些治疗通常是针灸、洗牙等消费类项目。但有一种疗法正在悄然兴起，那就是CAR-T疗法。CAR-T疗法是肿瘤学领域最有前景的突破性疗法之一，但在大多数国家却无法获得，或者费用极其昂贵。

该疗法首先由医生从患者血液中提取T细胞，然后在实验室中进行改造，使其产生一种特殊的受体——CAR，这种受体能够与癌细胞上的特定蛋白质结合。这些经过基因改造的细胞随后被大量扩增，并重新输回患者体内。CAR-T细胞会主动寻找并杀死携带靶抗原的癌细胞。

据美国癌症协会称，在美国，单次输液的费用可能在30万至47.5万美元之间。在中国，同等疗程的费用约为15万至18万美元，而且价格可能还会更低——中国药品监管机构最近批准了一项定价低于30万元人民币（约合4.4万美元）的疗法的上市申请。

中国的医疗旅游市场仍处于起步阶段。位于海南的乐城国际医疗旅游试验区于2013年被指定为中国唯一的医疗旅游特区，去年仅接待了数千名外国医疗游客，而到访的国内患者却有数十万人。在那里，患者可以获得其他国家已获批准但在中国大陆其他地区尚未获批的先进药物、器械和疗法。

但中国正努力提升经济水平，重塑其全球形象，从单纯的制造业中心转型为高价值服务提供商，医疗旅游需求也随之激增。据旧金山市场研究公司Grand View Research估计，全球医疗旅游市场规模约为340亿美元，预计到2035年将达到1260亿美元。与此同时，据纽约市场研究公司Market Research Future预测，中国医疗旅游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5年的13亿美元增长到2035年的34亿美元。

莱伊的经历凸显了中国长远的优势可能在于先进的治疗方法、复杂的手术，甚至是脑植入等新兴技术。总部位于上海的医疗服务提供商中和健康自2024年底完成首例CAR-T疗法治疗以来，已接收了约30名外国患者。

“患者选择来中国是因为他们在国内无法获得某些东西，”该集团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石浩英表示。“我认为，人们对来华医疗旅游的日益关注，是医疗技术进步、服务质量提升和性价比提高等诸多领域长期积累和发展的必然结果。”

这不仅关乎成本，也关乎可及性。尽管中国首个CAR-T产品直到2021年才获批，但目前已有七种获批的商业化疗法，与该疗法的发源地美国持平。根据全球最大的临床研究公共注册数据库ClinicalTrials.gov的数据，中国在CAR-T临床试验的数量上也位居世界第一。

外国患者也选择来中国就医，以便更快地获得治疗。由于此类疗法通常不在中国医保范围内，而且对大多数中国患者来说仍然过于昂贵，因此中国数百家国际医院的需求较低。

“许多新的治疗方法，包括一些非常先进的领域，都是在中国研发的，但对于中国的医疗体系现状和患者的支付能力而言，这些方法过于先进。融入国际医疗体系符合中国的利益。”墨卡托中国研究所分析师杰伦·格罗内维根-劳表示。

中国已迅速崛起为全球医疗研究和创新领域的重要力量。麦肯锡公司的一项分析显示，到2024年，中国进入临床试验的实验性药物数量将与美国持平，且完成试验的速度是美国和欧洲的2到5倍。

近年来，中国在一些复杂疗法和临床试验方面处于领先地位。2024年，中国医生利用自主研发的细胞疗法治疗了患有狼疮的儿童。2025年，中国完成了亚洲首例跨物种肾移植手术。今年3月，中国成为全球首个批准脑植入物用于脊髓损伤患者的国家。

然而，允许绝望的患者付费参与临床试验，引发了人们对医院可能将利润置于安全之上的担忧。细胞治疗领域至今仍笼罩在2016年一名学生死亡的阴影之下，该学生花费超过20万元人民币接受实验性细胞疗法，试图治疗一种罕见的组织癌。

“就我个人而言，我肯定会对急于去中国参加临床试验有所保留，”波士顿生物技术公司Strand Therapeutics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雅各布·贝克拉夫特（Jacob Becraft）表示。“但中国为许多临床试验提供了激励措施，对很多患者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上个月，中国开始禁止医院向患者收取与临床研究相关的费用。与此同时，中国允许符合条件的医院将一些先进的治疗方法商业化，例如细胞疗法、脑机接口和异种移植（动物移植到人体），而无需进行传统的药品注册。

华兴证券医疗健康分析师赵兵表示，新规出台的背景是“多年来人们对未经批准和监管不足的细胞疗法灰色市场的担忧”。他指出，“这些法规旨在引导中国新兴医疗技术从快速、监管宽松的扩张阶段，转向更严格的监管和合规阶段。”

尽管如此，中国与泰国和新加坡等传统竞争对手之间的差距依然很大。中国的医疗体系历来并非为外国患者而设计，导致服务分散。信息获取渠道也有限，而且中国没有专门的医疗签证项目允许患者长期停留。在Facebook上，癌症患者聚集在诸如“CAR-T细胞疗法小组”之类的群组中，询问签证、支付宝等支付系统以及语言障碍等实际问题。

赵说：“泰国为何能成功发展医疗旅游？因为它先发展了旅游业，然后才发展医疗旅游。即使是在中国生活多年的外国人，日常生活中仍然会遇到许多不便，因此前往中国接受重大治疗不太可能在短期内成为主流。”

不过，对于像莱伊这样的患者来说，这个决定是值得的。

如今，他与家人在新西兰北岛的汉密尔顿过着平静的生活。每月一次的血液检查结果一直都很稳定。他辞去了警察的工作，现在每周在一家小学做大约20个小时的管理员，平时喜欢打高尔夫球，并且成为了其他考虑在中国接受类似治疗的患者的联络人。

“这不是治愈方法，”他说。“但如果需要，而且有机会，我会回到中国再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