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包衣奴才，亲王派兵上门把他妻子抢走，他照常入朝，满脸平静，没人能看出喜怒。

但就是这个人——设计让崇祯皇帝亲手杀了自己最能打的大将，一句话劝降了大明头号督师，一封奏折把大清十二万铁骑推进山海关。

康熙后来评价他：文程之策，可抵百万雄兵。

他叫范文程。三百年来，有人骂他汉奸，有人叹他识时务。到今天，还没争出定论。

1597年，范文程生于辽东沈阳。往上数，是北宋名臣范仲淹的第十七世孙，曾祖父范鏓曾任明朝兵部尚书。

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祖宗留下的千古名句，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的后代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范文程打小读书厉害，十八岁中了秀才。但秀才这个功名，在明朝是个鸡肋——有点特权，却做不了官。他心气高，想的是像祖宗一样出人头地，结果在大明，机会迟迟未来。

1618年，努尔哈赤誓师"七大恨"，八旗军攻下抚顺，大肆掳掠，抓获人畜三十余万，范文程就在其中。当时的后金是奴隶制国家，被俘汉民都被充为八旗军官奴仆，范文程被编入镶红旗下为奴。

不过据《清史稿》记载，努尔哈赤既下抚顺，文寀、文程共谒太祖——说的是他和哥哥主动走到努尔哈赤营帐外，请求归附。努尔哈赤知道是名臣后代，顾谓诸贝勒曰：此名臣后也，善遇之。

这个"善遇"，是相对而言。包衣奴才，就是奴才，无论出身多好，都得熬着。

努尔哈赤在位那些年，范文程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一直在底层熬日子，日子过得相当憋屈。

熬了八年。直到1626年，皇太极继位，一切才开始不同。

皇太极是个明白人。他清楚，只靠弓马打不了天下，得有汉人知识分子来管治国家，搭建制度，软硬两手都要有。他把范文程召到身边，让他参与军国大政。慧眼识才的皇太极对这个汉官的才学和谋略备加赞赏，两人惺惺相惜，堪称知音。皇太极曾下谕：朕方资为心膂——我拿他当心腹中的心腹。

他到底出了什么主意？

第一件，拿掉了袁崇焕。

袁崇焕是大明最厉害的边将，宁远城打了一仗，努尔哈赤都折戟而回。皇太极打了好几次，打不过。范文程设计了一步离间计——让被俘的明朝太监"无意中"听到"袁崇焕与后金有密约"的流言，再把太监放回去。流言传进多疑的崇祯耳中。1629年，袁崇焕以谋叛罪被凌迟处死，天下百姓争相购食其肉，大明失去了守边最有力的将领。

第二件，劝降洪承畴。

1642年松锦大战，明朝总督洪承畴被俘。皇太极想招降，洪承畴绝食，谁去劝都被怼回来。

范文程去狱中看望洪承畴，也不直接劝降，就是闲聊古今。正说着话，顶上的灰落了下来，恰巧落在洪承畴外衣上，他下意识地反复掸拭。这个细节被范文程捕捉到了，他回去对皇太极说：洪不会求死了，他对自己的衣着都这么爱惜，何况性命呢？

皇太极当天亲自登门，脱下貂裘大衣，亲手给洪承畴披上，问：凉不凉？洪承畴泪流满面，当场降了。此后，原大明督师替清朝接连招降了一批批原明将领。

第三件，也是分量最重的——入关论。

1644年，李自成进北京，崇祯在煤山上吊，大明亡了。消息传到沈阳，众人懵了：是趁乱抢一把就撤，还是彻底拿下中原？

范文程指出李自成入京后肆意刑讯拷问明朝大臣、强行追赃、贪图子女玉帛等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措施，断言"可一战破也"。他进一步提出：大清若以"为明复仇讨贼"的旗号入关，打的是李自成，不是百姓，人心可得。

多尔衮依计而行。范文程起草了安民告示："义兵之来，为尔等复君父之仇，非杀百姓也，今所诛者惟闯贼。官来归者复其官，民来归者复其业。"

百姓一看，心安了。大清用十二万人马，拿下了整个中原。

然而这个替大清谋定天下的人，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稳当。

1643年，皇太极猝然暴毙，多尔衮摄政，范文程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就在那年冬天，多铎派兵闯入范文程家里，抢夺范文程的夫人，把她劫持到家里。

就这么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面对奇耻大辱，范文程却未见有什么抗议反应，据载，他照常入值，"气宇洪深，入罔窥其喜怒。"

忍了。脸上一点都不带出来。

最后，摄政王多尔衮出面干预，以多铎公然强占朝廷重臣之妻为由，对其进行了处罚，罚多铎银千两、夺十五个牛录，并责令归还范文程之妻。多尔衮这么做，是借机削多铎的势，顺便拉拢范文程——范文程，在这场权力角力里，始终是棋子。

他也清楚。

1666年，范文程去世，享年七十岁。康熙亲自为其撰写祭文，赐谥号"文肃"，后来还为范文程祠堂题写了"元辅高风"四个大字。

骨子里是大明的人，皮肉上是大清的臣。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范文程传》，赵尔巽等撰，民国九年（1920年）刊本
2. 《范文程与清初科举的明代模式移植之路》，华东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