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北京颐和园。五个黄埔一期出来的老同学，围着一桌简单的菜，就着温热的黄酒，笑声穿过了长廊，也穿过了几十年的恩怨。陈赓和杜聿明、宋希濂、王耀武、周振强——五个人，四条不同的路，竟然还能坐到一起。

要知道，这些人当年是战火里的对手。杜聿明是国民党东北“剿总”司令，宋希濂是兵团司令，王耀武更是曾经让解放军头疼的名将。而陈赓，恰恰是跟他们捉对厮杀过的那一边。可那天提都没提那些你死我活的事。陈赓只说了句“我们又走到一起了”，就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种聚会，看起来是叙旧，实际上比叙旧重得多。它让人看到，在阵营和立场的硬壳下面，人和人之间还能留着一丝温度。

沿着昆明湖走的时候，杜聿明走得慢，陈赓就放慢步子陪着。杜聿明忽然说了一句：当年在黄埔，你步子最快，我们都追不上。陈赓笑着回了一句——现在不用追了，一块儿走走就挺好。就这么两句话，什么阶级仇恨、历史清算，好像都不重要了。

在听鹂馆吃饭的时候，王耀武举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说了四个字：为了再聚。宋希濂喝得急，呛得直咳嗽，周振强笑着递毛巾。这一桌人，谁也没提过去的战场，却把当年的军校往事翻了个遍：谁半夜偷吃花生米被罚，谁的战略作业总拿第一。

散了之后，陈赓站在颐和园门口看着车子走远，站了很久。谁也没想到，没有下次了。第二年春天，战伤压垮了这个说话喜欢眯眼睛笑的人。消息传到北京，杜聿明正在院子里修剪石榴树，听着广播，剪子停了很久，最后把那盆刚冒嫩芽的石榴挪到阳光更暖的地方，什么都没说。

后来杜聿明和宋希濂偶尔还会提起那次聚会。长廊上的光斑，简单的饭菜，还有那句“我们又走到一起了”。大家都明白，能重新走到一起，在那个年代是多大的偶然，而那个把大家拢起来的人，自己却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