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蒋介石病逝台北士林官邸。他临终前的几年，常对身边贴身侍卫和几位老幕僚反复念叨当年大陆江山是怎么丢的。一生擅算计、玩权术、识人无数的他，最难放下的不是毛泽东、不是斯大林，而是自己当年亲自抬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把他从总统位上活生生拽了下来；一个，他用了整整十四年，直到那人死在岱山的浓雾里，他才慢慢看清这个"佩剑"早已不只是佩剑。
 
蒋介石用人，向来讲"忠"字。他一生提拔过无数将领，能让他后半生反复咀嚼、夜里不能安眠的，却屈指可数。败退台湾之后，他闭门写日记、复盘大陆得失，写得最多的不是战场失利，而是身边人的"背恩"与"擅权"。这其中，李宗仁和戴笠，是两道始终未能愈合的伤口。
 
先说李宗仁。两人之间的渊源要从北伐说起。1926年，国民革命军挥师北上，蒋介石任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李宗仁带着桂系第七军一路打到湖南。彼时蒋介石需要桂军的虎狼之师，李宗仁需要中央的名分和军饷，两人一拍即合。蒋介石主动提出与李宗仁交换兰谱，结拜为异姓兄弟。这一份结拜帖，写下的是"谊属同志，情切同胞"，藏着的却是各自心里的算盘。李宗仁后来对人说，蒋介石此人"劲气内敛"，不是能同患难的兄弟。
 
果然，北伐尚未完成，两人就翻脸了。1929年蒋桂战争爆发，桂系败回广西；1930年中原大战，李宗仁联合冯玉祥、阎锡山反蒋，又遭挫败。此后二十年，两人分分合合，蒋介石几次想把桂系连根拔起，都没能办到。李宗仁也几次想把蒋介石拉下马，同样没能成功。这种纠缠到了1948年走到了顶点。这一年国民党行宪，召开第一届国民大会，副总统一职原本蒋介石属意孙科，谁知李宗仁横插一脚，自己出来竞选。蒋介石动用一切手段打压，甚至公开放话，李宗仁仍然在第四轮投票中胜出，当上了副总统。蒋介石看着选举结果，气得在日记里痛骂。他知道，这个广西人已经摸到了他权力的命门。
 
真正的清算来得很快。1948年底，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相继展开，国民党最精锐的几支中央军主力被歼灭殆尽。白崇禧从汉口发出"亥敬电""亥全电"，公开主张和谈；桂系军政人员联手向蒋介石施压，要他下野。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不是我要离开，而是本党中的某一派系非要我走不可。"他指的就是李宗仁和白崇禧。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黯然引退回到溪口，李宗仁正式以副总统代行总统职权。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蒋介石一生最难堪的时刻。他名义上下野，实际上仍以国民党总裁身份遥控党政军，李宗仁则在前台主持和谈。两人明争暗斗，蒋介石把中央银行的黄金白银运往台湾，李宗仁要不到一两；李宗仁要调动汤恩伯的部队守长江，将领只听溪口的号令。等到南京失守、政府南迁广州、再迁重庆，李宗仁一看大势已去，托病飞往美国，从此再不回头。1950年3月，蒋介石在台北宣布"复职"，但江山已经丢了。十几年后他在日记中复盘这段往事，反复用"小人""跋扈""倒戈"这类字眼形容李宗仁。他恨李宗仁不只是恨这个人的逼宫，更恨自己当年没能在桂系羽翼未丰时下狠手，留下了这个最终把他推下大位的对手。
 
戴笠的故事则是另一种滋味。从复兴社特务处到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戴笠一手打造了庞大的特工系统，号称"蒋介石的佩剑"。蒋介石信任他到什么程度？戴笠可以越级见蒋，不必预约；军统的人事、经费、行动，蒋介石几乎全权放手。抗战八年，戴笠的军统在敌后暗杀汉奸、搜集情报、破译电讯，立下了不少功劳。1941年12月，军统提前破译了日军袭击珍珠港的部分情报，蒋介石更对戴笠倚重有加。
 
可戴笠的野心也在悄悄长大。抗战后期，他通过美国海军军官梅乐斯牵线，与美方建立了私下渠道，成立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名义上是情报合作，实质上是戴笠借美方力量为自己谋势。更要紧的是，戴笠暗中与美国海军达成默契，希望由美方推动他出任中国海军总司令，把军统下属的武装力量改编为海军陆战队。这些事情的关键环节，戴笠并未完全向蒋介石禀报。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在国民党六大上提出推举戴笠为中央委员，戴笠当面坚辞，回头却到处吹嘘，蒋介石听了已经心生疑窦。
 
就在戴笠焦灼不安、四处奔走的时候，1946年3月17日，他从青岛飞往上海的专机在南京江宁岱山撞山起火，机上十余人无一生还。戴笠之死，外界众说纷纭。蒋介石公开表现得极为悲恸，亲撰挽联"雄才冠群英，山河澄清仗汝迹；奇祸从天降，风云变幻痛予心"。但败退台湾之后，他对戴笠的态度逐渐复杂起来。一方面，他叹"戴雨农不死，我何至于此"，认为若戴笠在，情报和特务系统不致溃散；另一方面，他翻看戴笠生前的种种作为，才慢慢看清这个心腹背着自己干过多少事——结交杜月笙等帮会人物、私通美方、谋取海军、扩张军统至失控。他用了戴笠十四年，到最后才发现，这把"佩剑"早已有了自己的握法。
 
【主要信源】《李宗仁回忆录》，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整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