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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日》:为老年人斯皮尔伯格做一点轻微辩护斯皮尔伯格从来不是一个硬科幻大师,尤

《揭秘日》:为老年人斯皮尔伯格做一点轻微辩护

斯皮尔伯格从来不是一个硬科幻大师,尤其没打算在外星人问题上硬起来。小儿科和老旧感,这俩词儿很难同时出现在一部电影上,而《揭秘日》正在给2026年的观众留下这种印象。我没资格为斯皮尔伯格做辩护,但问题在于,故事正式开场之前,当你看到Amblin Entertainment出品的动画LOGO里、小男孩的自行车再一次借助ET的魔法飞跃月亮的剪影时,你对斯皮尔伯格的期待是什么呢?难道真有人认为,这位八十岁高龄的导演,在给全球观众塑造了最原初、最刻板的外星人形象(👽)近半个世纪以后,他会摇身一变、情绪急转,热情拥抱当下正流行的宇宙阴谋论、黑暗森林、泛克苏鲁造物观、星际工业竞赛……等等一系列更冷酷、更理性、更成年人的外星叙事吗?

别指望斯皮尔伯格在精神层面推翻自己最珍视的作品。初恋难忘乃人之常情!而外星童话就是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初恋。《揭秘日》的确在自我重复,这个故事跟最时兴的科幻想象,可谓毫不沾边。无论是视觉还是理念,《揭秘日》都散发着陈味,无任何跳出《第三类接触》或《ET》基本盘的打算,与其说创作,这更像一份申请延迟退休的述职报告。

全世界除了斯皮尔伯格,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能力、有权力(power)如此刻舟求剑。时隔五十年,为了再次成全慈母降世、导师莅临风格的外星故事,他甚至罔顾现实语境,偏执保留了旧日的一切,电影哪里像2020年代,人人都在看电视新闻?人人都关注政府在说什么?反派还在开柴油车定点抓人?陌生人还能轻易说服陌生人……这根本就是70-80年代的美国。70-80年代是什么年代呢。怀疑,忧心忡忡,矛盾,幻灭,激情退散后渴望亟需重新拥抱的年代。而ET,《第三类接触》里的灰人,是替人类收拾残局的外部超越者,是友好干涉的童话。其实硬科幻迷应该冷静,人如何想象外星文明,这并非科学问题,是文化心理问题。我们对地外始终一无所知。外星问题源于科学猜想,但外星文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科学。斯皮尔伯格的外星人是神学的、政治学的,唯独不是科学的。出于对人类社会的关于与担忧,斯皮尔伯格将外星人视为拯救者、情感共振体、孩子的伙伴、解救人类情感危机的宇宙先师,是年代气象。

从这一点上来说,引领本世代科幻潮流的《三体》无疑更人类中心、更(人类文明)自恋自大的。我们对外星人到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如何捍卫人类文明的完整、人类价值体系的完整性、人类文化遗产的留存……Hello?你们人类真的有这么好吗?你们人类不是等待拯救,等待解放,反而是需要提防游牧民族入侵的宇宙正统?口味变化的背后,是集体人格变化。我们活在一个自负又焦虑的时期。

很显然,在这一点上,斯皮尔伯格即使不是叶文洁本洁,也至少是一个温和的降临派。

《揭秘日》再次复述了斯皮尔伯格对造物主的信任,这未必是宗教意义的,虽然片中他的确毫不掩饰指涉了耶稣基督在客西马尼的祷告典故,以表达他对于外星文明一贯的崇拜。斯皮尔伯格只是不愿意相信宇宙是全然理性的,是能被人类社会学能概述的、无神性的冷漠空间。他相信宇宙正被爱的真谛所牵引,相信即将到来的陌生所在是朋友,而非敌人。这听上去的确太不2026了、太幼稚了。但这有何不可呢?

我们不能假装在外星人想象上,凭借半个世纪来的工业化、社会学渗透,一定就比呆萌友善的小灰人更正确、更成熟。是相信一个人类将有组织、有计划、有牺牲计算地反抗外星入侵和宇宙灾难的动员故事,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等待小灰人的魔法让自行车再次掠过月亮,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