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独裁者逍遥法外，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卫报）最近，臭名昭著的前边境巡逻队指挥官格雷格·博维诺在葡萄牙举行的“移民峰会”上成为焦点人物；在那里，他与欧洲最臭名昭著的右翼极端分子之一、奥地利活动家马丁·塞尔纳自拍，并告诉他：“直到昨天，我们才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但我们几乎立刻就达成了共识。”
与此同时，曾因丑闻缠身而身败名裂的前选举官员蒂娜·彼得斯，在史蒂夫·班农的节目中大放厥词，大谈民主党人将在中期选举中作弊。她的刑期被科罗拉多州州长贾里德·波利斯减免。那些离开政府部门的人很少会表现出悔意，但像她这样立即利用过去的残暴行径和当下的阴谋论牟利的情况也同样罕见。想必，杀害蕾妮·古德和亚历克斯·普雷蒂的凶手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播客节目为“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支持者们捞一笔。
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只能归因于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从上任第一天起就承诺给予豁免——当时总统甚至赦免了1月6日最暴力的暴乱分子。如果民主党人无法确保问责，那么寻求正义的公民就该开始和平地自己采取行动了。
威权主义对美国人而言绝非新鲜事；南方长期受其统治，而重建时期的失败——这场向民主过渡的进程戛然而止——至今仍给我们以重要启示。但如今我们对如何处理身边的人权侵犯者几乎毫无头绪；这正是我们应当向那些较晚实现民主转型的国家学习的原因之一。在阿根廷，由于军方以发动政变相威胁而被迫出台的宽大赦免条款，导致许多曾在独裁统治期间犯下暴行的人，后来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最终，公民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发指的有罪不罚现象：他们组织了“escraches”（俚语，意为“刮开某物以揭露身份”）。具体而言，人们在施暴者的住宅或公寓周围组织游行，甚至上演戏剧表演。整个过程毫无暴力，但现场布满涂鸦，象征鲜血的红色油漆被泼洒在墙上，还有大量音乐或纯粹的喧嚣声，旨在揭露那些在毫无戒心的邻居中间享受有罪不罚生活的人。对于那些收养——实际上是绑架——被监禁母亲的孩子的人，民众的愤怒尤为强烈。
此类表演可追溯至中世纪；当时，村民们会组织模拟游行和“夜曲”——即后来被称为“粗犷音乐”的活动，通常是敲打锅碗瓢盆——在被指控有不当行为的官员（以及涉嫌违规的普通邻居）家门外进行抗议。
这种被称为“查里瓦里”（charivari）的抗议活动，恰恰并非革命性的，而以某种方式体现了保守主义：它们旨在提醒当权者——同时也包括那些简单的通奸者——某个特定社区的道德准则，并理想情况下试图将他们重新接纳回社区。这种民间正义呈现出一种狂欢节的形式，对于受审者而言令人不适，但对于那些渴望贯彻共同道德理想的人来说，却极具乐趣。
显而易见的担忧在于，民众正义若失控，便会演变为以问责为名行公开羞辱之实，致使实施者自身却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私刑本身绝非进步之举，而法治的承诺，以及那些旨在制约政治对手的现代政党所作的承诺，在于每个人至少在原则上都能获得公平对待。此外还存在报复性循环的危险；最终，内战的幽灵将如影随形：如果格雷格·博维诺（Greg Bovino）会成为“公开羞辱”（escraches）的对象，那么——好吧，随便选一位你在“特朗普2.0”时期最欣赏的公民权利及其他权利捍卫者——他同样可能遭遇此劫。而且众所周知，其中一方很可能拥有更多的枪支。
更甚者，任何自下而上寻求问责的尝试，都可能成为特朗普主义者加倍镇压的借口。那份将“反法西斯主义者”（antifa）列为国内恐怖威胁的臭名昭著的行政命令，还伴随着同样令人不安的《第7号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该文件专门针对“人肉搜索”。右翼分子还在推动针对“公民恐怖主义”的州级立法——这其实是左翼抗议以及完全合法、非暴力的公民抗命形式的代称。这些用于压制异议的万能工具，很容易被包装成保护英勇执法人员免受疯狂左翼分子侵害的举措。
人们对这些措施感到担忧这一事实本身，就证明了政府的恐吓手段确实奏效。不过，抗议者在法庭上屡获胜诉——最近的例子是那些被错误指控“共谋妨碍执法”的活动人士，即后来被称为“布罗德维尤六人组”的群体——或许能稍稍缓解这种恐惧。更重要的是，如今已然明晰：对示威者的镇压与其实际行为无关，更多取决于中层官员的任性妄为，当然，归根结底还取决于总统本人。一个对异议者信口开河的政府，其实根本不需要借口。
原则上，类似“公开羞辱”（escraches）——在阿根廷通常会提前公告，且从一开始就有警察在抗议者与施暴者之间维持秩序——此类行为应受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障的言论自由和集会自由原则的保护；毕竟，它们是向公众通报共同关切的事务，而非直接威胁个人，或仅仅造成法律所定义的严重精神痛苦。当然，也有人会说根本没什么可揭露的：像博维诺和彼得斯这样的人物在极右翼圈子里正沉溺于自己的名声。但这种情况可能会改变，而且即便在当下，这种公开羞辱——和平却不失声势——也是对无耻行径者的恰当回应。美式民主美式威权
——作者扬-维尔纳·穆勒是《卫报》美国版专栏作家，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