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了四肢,没有了左眼,89岁高龄,早已半身不遂,然而他却手握“三子”——枪杆子、锄杆子、笔杆子,被人们称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这个人就是朱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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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朱彦夫出生于山东沂源县的张家泉村,那时候的沂蒙山区,日子过得像石头一样硬,家家户户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朱彦夫家更是苦,七个孩子活下来三个,饥饿和疾病像影子一样跟着这家人。
他10岁那年,父亲因为反抗日本鬼子抓壮丁,被残忍杀害。
年幼的朱彦夫亲眼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这份恨,在他心里扎了根。
14岁,这个在今天还在读初中的年纪,朱彦夫瞒着母亲,把名字写在了参军报名册上。
从那天起,沂蒙山的儿子成了华东野战军的一员。
他打仗不要命,冲锋总是在最前面。
孟良崮战役,他看着战友倒下,咬着牙往前冲;淮海战役,冰天雪地里,他把干粮袋里最后一把炒面让给了伤员。
几年下来,他转战南北,身上的伤疤添了一道又一道,也从新兵蛋子变成了老兵油子。
1950年冬天,朱彦夫所在的第九兵团奉命入朝,单衣单裤就赶赴了长津湖战场。
那里的气温低到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气瞬间成冰。
朱彦夫和战友们守在250高地上,对面是美军精锐的陆战一师。
敌人的飞机大炮像犁地一样把山头翻了一遍又一遍,泥土里全是弹片和焦土。
战友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被炮弹炸飞,有的端着枪就变成了冰雕。
打到后来,阵地上只剩朱彦夫一个人。
他左眼被打穿,肠子流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枪。
最后一颗手榴弹在眼前爆炸,他昏死在了雪地里。
没人指望他能活下来。
当增援部队找到他时,他像个血人一样冻在雪堆里,半截身子都被炸烂了。
他被运回国,在长春的医院里昏迷了整整93天。
医生在他身上做了47次手术,切掉了他溃烂的双腿和双臂。
醒来后,他摸到的只有两只空荡荡的袖管和裤管,左眼窝黑洞洞的,右眼视力也极差。
那年,他才18岁。
一个18岁的青年,没了四肢,这日子怎么过?
朱彦夫绝望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活着就是给国家添麻烦。
他攒安眠药想自杀,被医生救了回来,狠狠骂了他一顿,说他要是死了,就对不住那些牺牲的战友。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他。
是啊,二连的战友都死光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得替他们活着。
1956年,朱彦夫坚决拒绝了荣军院的特护待遇,回到了张家泉村。
母亲看到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当场哭晕了过去。
回到村里的朱彦夫,开始了一场更艰难的战斗,自理。
吃饭,他把碗固定在桌上,用断臂夹着勺子往嘴里送,饭菜撒了一地;走路,他装上假肢,没走两步就摔得鼻青脸肿。
为了学会生活,他摔碎了一百多个碗,身上到处是伤。
村里人看着这个“肉轱辘”,心里都不是滋味,觉得这辈子他也就是被养着了。
可朱彦夫不这么想。
他看着村里人还是那么穷,吃不饱穿不暖,心里急。
1957年,全村党员一致推选他当村支书。
上级领导来劝他,说这活太累,你身体这样受不了。
朱彦夫不听,他爬也要爬着去干活。
这一干,就是25年。
张家泉村缺水,朱彦夫就带着大伙打井。
为了给村里通电,他坐着独轮车,拖着残躯跑省城、跑县城,几百里路,假肢磨坏了好几副。
有一次找不到旅馆,他就裹着军大衣,枕着假肢睡在路边。
他还发明了几种走路法:平路站着走,上山跪着走,遇到陡坡干脆滚着走。
村里那些荒山沟壑,别人觉得没法种地,朱彦夫不信邪。
他带着村民把乱石滩填平,从远处运来好土,硬是造出了两百多亩良田。
他还办夜校,教村民识字。
他没上过学,就自己抱着字典啃,用残臂夹着粉笔写字,粉笔断了就接起来再用。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笑话他,到后来服他,再到后来跟着他干。
张家泉村变了样,通了电,有了水,粮食够吃了,成了县里的模范村。
到了五十多岁,朱彦夫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长津湖牺牲的指导员临死前叮嘱他,要把战友们的事迹写下来。
他决定写书。
对于一个没手没脚、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开始了,他用嘴咬着笔写,写不了几个字嘴就磨破了。
后来他用断臂抱笔写,写一会儿就累得大汗淋漓。
不会写的字,他就翻字典,他一刻也没停。
整整七年,他写了几十万字,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1996年,他的自传体小说《极限人生》出版了。
就在这一年,他突发脑中风,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他还是坚持用左手完成了第二本书《男儿无悔》。
他用这种方式,兑现了对战友的承诺,也把自己的一生摊开在了阳光下。
朱彦夫这一辈子,拿过枪杆子,那是保卫国家,拿过锄杆子,那是建设家园,拿过笔杆子,那是传承精神。
他没手没脚,却比很多人都站得直。
2022年,他被评为“感动中国2021年度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