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社会里满大街跑的都是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小哥,那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日本已经用血泪为我们写好了答案。
社会学家山田昌弘早就戳破了内里的逻辑,阶层鸿沟拉到极致,大批普通人看不到向上的出路,感觉被整个体系抛弃,极端的反社会事件就不再是偶然。这本质上是“一个国家自杀的过程”,慢慢失去生机、走向自我消耗。
看不懂山田昌弘那段听起来晦涩的理论,没关系,放到日本普通人的日子里就特别好理解。
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日本靠着终身雇佣制,几乎家家户户都能稳稳踏入中产行列,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一亿总中流”,一份正式工作能管一辈子,五险一金、年终奖金、逐年涨薪、退休足额养老金全都齐全。
泡沫破碎之后企业扛不住负债,又不能大规模裁掉老员工,就把成本压力全转嫁到年轻人身上,不再大批量招录正式职工,转而用派遣、外包、业务委托的形式招临时工,外卖配送、短途货运、临时客运这类零工岗位开始疯狂扩张。
到2025年官方统计,日本非正式雇佣劳动者占全部就业人口近四成,足足890万人,街头随处可见白发老人、年轻青年靠配送零工糊口。
这些做配送、跑网约车的零工,从法律层面根本不算企业员工,只是自主承包业务的个体户,社保、医保、年金全都要自己全额承担,平台不会分担一分费用。
东京不少七十多岁老人,每月领到的养老金连市区单间房租都覆盖不了,只能顶着风雨抢外卖订单,一天骑行十多个小时,一单配送酬劳微薄,遇上差评、超时还要被扣钱,稍有磕碰所有医疗开销全部自掏腰包。
同样干满十二个小时,非正式劳动者平均年收入只有正式员工的六成左右,想存钱买房、组建家庭几乎是天方夜谭,三十岁以下打零工的年轻人未婚比例超过七成,稳定的收入都没有,没人敢结婚生子,社会里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家庭纽带一点点断裂。
慢慢就滋生出学界所说的“无敌之人”,也是山田昌弘重点研究的群体。
普通人守规矩、克制情绪,心里都有牵挂,有稳定工作、家人孩子、房产存款,犯错就要付出沉重代价,这份牵绊约束着绝大多数人的行为。
可常年跑零工的底层群体不一样,没有稳定岗位、没有伴侣子女、没有存款资产,社交圈不断收缩,最后只剩孤身一人,生活里再也没有值得顾虑、珍惜的东西。
约束普通人的枷锁在他们身上完全失效,长野县无差别伤人、京都动画纵火、奈良枪击事件里的当事人,全都长期依靠零散零工维生,长期被困在底层看不到翻身的可能,长久积压的绝望最终转化成对整个社会的敌意。
长期固化的贫富差距,还催生了大规模“在职贫困”和孤独死。哪怕每天拼命跑单送货,大量零工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东京各区每月面向底层劳动者开放免费食物发放点,排队领救济的人里过半是每天在外奔波的配送员,物价年年上涨,酬劳却不断内卷压缩。
2025年日本全年孤独死人数达到7.7万,其中绝大多数是常年独自打零工的中年人、老年人,在家离世几周甚至数月才会被邻居、物业发现,活着的时候没人陪伴,离开也无人知晓,个体彻底和社会割裂,人与人之间的共情、互助氛围持续消散。
自杀数据更直观印证了底层群体的绝望,疫情冲击下零工岗位大幅缩减,2020年仅前11个月日本自杀人数就突破一万九千人,从事临时服务行业的女性自杀涨幅达到83%,很多人失去微薄的配送订单后,看不到任何生活转机,最终选择放弃生命。
山田昌弘所说“一个国家自杀的过程”,不是单一个体的轻生,而是整个群体看不到希望后,集体丧失生存动力,低生育率、高独居率、频繁极端事件接连出现,层层拖垮社会根基。
灵活就业本身不是洪水猛兽,经济下行阶段骑手、快递、网约车确实接住了大批失业人群,可一旦整个社会就业结构严重倾斜,稳定正式岗位稀缺,所有人只能靠碎片化零工谋生,日本走过的弯路就是现成的警钟。
底层群体没有上升通道、缺乏完善保障、失去情感联结,阶层对立会不断加剧,原本维持社会平稳运转的温情与秩序,都会在长久的内卷和绝望里慢慢消磨殆尽,这份来自邻国三十年的沉痛教训,值得所有人静下心好好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