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河南农民高水旺正在家里做泥胚,几名警察突然闯进了院子里,不由分说就把他双手反向压住,把高水旺搞得哭笑不得。毕竟,隔三差五地就有警察和文物专家上门检查。
一件300块的陶俑,被当成3万的“国宝”抢着买,这事搁谁身上能不炸锅。1994年,于河南洛阳孟津南石山村,一位满手沾泥的农民在全国文博圈激起轩然大波。23尊“北魏陶俑”,如同磁石,将警察与专家尽数吸引至他的小院。
清晨,警车停在门口,人还没弄清楚,就把人按在泥台边。后院门本来就没锁,戴眼镜的老专家一路小跑冲进去,下一秒,院子里只剩一声倒吸冷气。货架上泥胚、半成品、刚出窑的成品挤满一排,西墙边摆着整齐的陶俑,正好23件,和北京那边收走的对上数。
出乎所有人意料,纹路、包浆、裂纹、火候,全都对味。有多像,连故宫、国博的专家之前都认了真,不少单位凑了九十多万,成批收走。问题来了,这么整齐划一的“北魏俑”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河南又被盗了一个超级大墓。
专案组早就盯他几天了,夜里没动静,院里不藏货,他也只顾低头捏泥。可市面货源太猛,谁敢拍胸脯说没大案,于是有了这次突袭。
老专家把玩着一尊骑马俑,手抖个不停,憋不住问釉色怎么来的。高水旺擦了把脸上的泥,说得干脆,邙山南坡的土,配巩义那边的料,反复试了47窑才稳住。听着像吹牛,架子上的成品却替他作证。
数字摆着,更扎心的在后头。国家博物馆收一件要花三万,他说自己成本八十,批发卖三百,像在两端走了两条路。三百的货,怎么就变成三万的宝,谁在中间动的手脚,不问也明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卷进风口。1987年,邻居顺走几匹他烧的仿唐三彩,进了香港拍卖场,买家和鉴定师都当真,价钱翻着跟斗。风声一起,他被扣了四天四夜,他说不清,别人也听不进。后来反复比对工艺、土质、火痕,才一点点把人放了出来。
回到1994年的这天,专家盯着他,又追问能不能现场做一件。工具都在手边,他慢慢起泥、揉泥、压形,三两下勾出北魏文官的模样,袖宽、神情静。
塑形要三天,阴干七天,烧一天,冷两天,他像报流水账。想做旧,还得煮茶水、埋土里养三个月,这一批还没养成,所以看着新。你说,这样的手法,是不是在骗谁,还是在复原一门失传的手艺。
年轻警察忍不住问,你做得这么像,不怕被人当真品卖吗。他停了停,说得很平,像老祖宗那样做,是本事,人心歪不在他手里。这话不硬,却扎心,真问题往往在链条的后半段。
当天没人把他带走,只把作坊里的陶俑编号登记。半个月后,县里来人说省里想请他做技术顾问。
又过一个月,北京来了车,把他接进了故宫的库房。那些曾经被他的作品骗过的眼睛,此刻围着他问个没完,坯土为什么会有细孔,釉面的裂纹怎么控,人物神态怎么抓。他把选土、炼泥、控温、做旧,一条一条讲给大家听。
有人问他,你做的到底算不算造假。库房安静了一阵,他看着架子上真东西,又看看自己做的,说自己没造假,他做的是手艺,老东西放在那儿是静止的,活的在手上。这句话很刺,有人点头,也有人无言。
后来,文物主管部门出了一纸文件,把高仿和造假分了家,方向是明白的,目的、标识、流通路径,决定一件作品的身份。他的作坊拿到了第一张文物复仿制品特许证,这就像一枚新印章,盖在他的人生上。
风波完全查清后,专案组的警察、随行专家都道了歉,一场被认定的大案,转身成了一个民间匠人的传奇。1995年春,去年领队的那位警官又上门,这次规矩敲门,笑着请他给鉴定科上课。阳光打进作坊,他给一匹三彩马点釉,釉彩发着温润的光,像从唐朝醒过来。
这事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九十年代的洛阳,古墓多,市场热,潘家园里突然涌出大量“北魏俑”,形制统一、品相惊人,谁不紧张。故宫、国博都下场甄别,结果一边收购一边追源,专案组层层溯线,最终指向一个农家小院。你说,这是眼力的问题,还是方法的问题。
再看高水旺,他没师傅,没教程,靠翻书、跑馆、试泥、控火,一遍遍把窑烧砸,院里堆满废品。泥土配比、釉料配方、坯体开片、土层沁色,他把这些听上去玄乎的门道,拆成了手上的动作。
有人感叹,他骗过了专家。问题在于,他不是在骗,他在还原流程,真正出差错的是市场的标识和流通。
到底怎么把仿和假分开。是看外观,还是看动机。是看价格,还是看去向。若他把作品明明白白卖给工艺品店,标注复仿制,后面有人抹掉标签抬价,那锅该往哪儿扣。规则后补,往往要靠一次次绷紧的现场,才会被写进纸面。
很多年后,去他那儿学的民警和研究员,还是会想起当年的那个早晨。窑门刚开,热气扑面,釉色一点点退火,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火声在响。
信息来源:唐三彩非遗传人高仿北魏陶俑曾“骗”过故宫专家——2015年07月22日 16:06 新闻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