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故事2
我顺着大庆叔家敞开的院门往里挤,刚一探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味道,跟那天大庆叔开膛破肚时,死蛇肚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哪见过这场面,刚挤进去半个身子,就捂着鼻子退了出来,脸色煞白。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庆叔家那口用来炖肉的大铁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翻了,锅底朝天,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污。大庆叔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抠着墙皮,十根手指头全磨烂了,鲜血淋漓。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看着像是被什么野兽扒过一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
大庆叔的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里还塞着半截没咽下去的生肉,正发出“咯咯咯”的怪响,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像是野兽在嚼骨头!
“大庆!你这是咋了!”我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大庆叔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爹,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快跑!”
人群瞬间炸了锅,大家连滚带爬地往外逃。我爹一把将我夹在腋下,拼了老命才冲出大庆叔家的院子。
大庆叔没追出来,他刚跨出门槛,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撞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身体在地上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四肢着地,像极了那天被大庆叔打死的那条母蛇!
那天之后,大庆叔就被家里人用铁链子锁在了柴房里。
村里人都在传,说大庆叔打死了带崽的蟒仙,蟒仙的娘找上门来,把大庆叔的魂给吃了,现在大庆叔的身体里,装的是蟒仙的怨气。
大庆叔家彻底败落了,庆嫂带着孩子连夜跑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过。
而我,自从那天看了大庆叔的惨状后,连着发了三天高烧,嘴里一直喊着“蛇、蛇、蛇”。
我爹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辙了,半夜里把我背到了七太公的草屋前,跪在雪地里磕头,求七太公救救我。
七太公是个瞎子,两只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他拄着根盲杖走出来,干枯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开了天眼了。”
“七太公,啥叫天眼?”我爹急得直抹眼泪。
“就是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七太公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儿子命里带仙骨,本来我是不想收的,怕他遭罪。可现在,他已经被黄土地下的东西盯上了,不收他,他活不过十八岁。”
我爹一听,二话不说,当场就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把我托付给了七太公。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七太公的徒弟。
七太公教我的第一课,不是画符,也不是念咒,而是让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的乱葬岗,跪在一座无字碑前,听风的声音。
“小马,你记住,”七太公对我说,“咱们东北马家,拜的不是神,是这黄土地里的万物生灵。胡黄白柳灰,都有灵性。咱们出马,不是为了降妖除魔显威风,是为了给那些迷了路的、受了委屈的、含了怨气的生灵,指一条活路。”
“那大庆叔呢?”我问。
七太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大庆叔,是贪念害了他。他打死的不仅是一条蛇,更是黄土地给他的警告。他不懂敬畏,黄土地就收回了他的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每天跟着七太公走遍了十里八乡,看尽了人间百态。
我见过因为舍不得吃粮,被饿死的老太太,死后化作怨念,附在墙角的蘑菇上,每晚唱着凄凉的曲儿,只为求一口饱饭;
我也见过为了修炼成仙,拦路向人讨封的黄皮子,只要你说错一句话,它就会缠着你家三代不得安宁;
我还见过那些被军阀砍了头的流民,死后成了孤魂野鬼,每到月圆之夜,就端着破碗在乱葬岗里找饭吃。
七太公告诉我,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比法术更管用的,是善念。
我跟着七太公学了三年,终于学会了怎么用三柱清香请仙家上身,怎么用一碗清水送走游魂。
可就在我十五岁这年,七太公突然把我叫到跟前,把一根磨得发亮的桃木剑塞到我手里,对我说:“小马,你的手艺学成了。可咱们这片黄土地,要出大乱子了。”
“大乱子?”我愣住了。
“金娘教的人,盯上咱们白鱼镇了。”七太公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修的是邪法,害的是人命。咱们马家,不能坐视不管。”
“师父,我……我行吗?”我握着桃木剑,手心全是汗。
七太公摘下眼上的黑布,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他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你是马家的种,这黄土地认你。去吧,记住师父的话,心存善念,万物皆可渡。”
就这样,我背着一把桃木剑,揣着三柱清香,走出了大山,走进了那个被邪气笼罩的白鱼镇。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怕鬼的小马弟了。
我是东北马家的出马弟子,马一豪。
这黄土地上的恩怨,从今天起,由我来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