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故事3
 “你的债，该还了。”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乞丐像泥塑一样蹲在原地。
“谁在说话？”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桃木剑。
“我啊。”旁边突然冒出个瘦高个，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兄弟，第一次来吧？看热闹归看热闹，可别靠太近。”
“你谁啊？”我侧开身子，没让他碰到我。
“我叫赵四，本地人。”他把手缩回去，嘴角挂着笑，“你是外来的吧？金娘的人，碰不得。”
“金娘是谁？”
“嘘——”赵四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金娘教的大仙姑，去年来的。镇上的庙全拆了，供的都是她的牌位。你要是不信——”他朝镇中央努了努嘴，“看见没？上个月刘老汉不信金娘，骂了几句，第二天人就挂在房梁上了。舌头伸出来，足有半尺长。”
我心里一沉：“七太公说得没错，这金娘教修的是邪法。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想要你的命呗。小兄弟，听我一句劝，赶紧走。”
话音刚落，镇中央的鼓声骤停。
“那位背剑的小兄弟，你过来。”
我抬头一看，台上那个穿红褂子的女人正盯着我，目光像蛇一样缠上来。
“大姐，我就是路过。”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路过？”红姑咯咯笑了，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锅底，“你背着桃木剑，揣着三柱清香，身上还带着靠山屯黄土的味儿，你说你是路过？”
“那又怎样？”
 “怎样？”红姑跳下台子，踩着绣花鞋走到我跟前，一股甜腻腻的香直往鼻子里钻，“你是马家的人吧？”
“马家怎么了？”
“马家的人都该死。”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低沉粗哑，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们马家占着黄土地的名分，却坏我们金娘的好事。七太公那个老瞎子命硬，我们动不了。可你个小崽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抬手一抓，五指成爪，直取我咽喉！
“当！”
我左脚后撤，右手抽出桃木剑横在胸前。她的指甲撞在剑身上，竟然溅出几点火星子。
“好小子，有点道行。”红姑收回手，舔了舔自己的指甲，那指甲根本不是指甲，是黑漆漆的尖刺，泛着油亮的光，“不过没用。这白鱼镇，早就被我们金娘布下了七煞锁魂阵。你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七煞锁魂阵？”我盯着她。
“对。”红姑转身跳回台子，重新敲起皮鼓，“你的魂，留在这儿喂阵吧。”
鼓声一起，台下那些系着红绳的人齐刷刷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围过来。膝盖不打弯，脚跟先着地，“啪嗒啪嗒”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蚂蚁啃骨头。
“跑啊！愣着干啥！”赵四在街角冲我拼命摆手。
我扭头就跑。
可白鱼镇的主街怎么跑都跑不到头，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墨画。我低头一看，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层黑水，没过了鞋底，凉得刺骨。
“老仙家！”我停下脚步，把桃木剑插在身前，双手结印，“黄土地上的老仙家，弟子马一豪诚心请见！弟子不求富贵不求寿，只求指一条活路！”
念完三遍，风停了。黑水不动了。四周的声音全消失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细细的、凉凉的，像是从脚底下的黄土里渗上来的。
“往北走，走到镇子最北边的枯井，阵眼在井底。”
“多谢老仙家！”
我拔起桃木剑，撒腿就朝北跑。身后“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
枯井就在眼前。井台上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厚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金”字，用朱砂描过，红得像血。
我双手推石板，纹丝不动。
“让开！”
我抄起桃木剑，对准石板上的“金”字狠狠一劈！
“咔嚓”一声，石板裂成两半。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井里直冲上天，熏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井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马家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我妈哄我睡觉时唱的歌谣。
“谁？”我探头往井里看。
“你身上的债，该还了。”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堆白花花的蛇骨头，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蛇骨头中间，盘着一条通体漆黑、肚皮上有金线的蛇。
它抬起头，用一双炭火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是你？”我腿一软，“大庆叔打死的那条母蛇的娘？”
“你的命，是我给的。”它盘上了我的脖子，冰凉滑腻，蛇信子舔着我的耳垂，“你欠我一条命。”
“我欠你什么？”我咬着牙问。
“你娘生你那天，是借了我的命，你才活下来的。”它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脑子里，“马一豪，你身体里，流着一半蛇的血。”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七太公的徒弟？你以为你是马家弟子？”黑蛇的影子缓缓升起，裹住了我的全身，“你不过是条披着人皮的蛇罢了。”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一样散了，“不过，你的债，迟早要还。”
黑气散了。我站在枯井边，手里还攥着桃木剑，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身后，赵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阵……破了？”他盯着井口。
“破了。”我把桃木剑插回背后，转身往镇外走。
“你去哪儿？”
“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