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马丁内斯没有用腿挡出法国队那粒很可能绝杀比赛的射门，梅西没有世界杯，甚至更糟糕，他没有遇到斯卡洛尼，阿根廷在2018年后没能实现奇迹般的复兴，他成为一个苦苦支撑阿根廷至暗岁月的传奇，一位在媒体和舆论中因为没有世界杯而成色残缺、在阿根廷球迷心目中永远不如马拉多纳的球员，你是否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喜欢梅西，你又是否会被外界的声音动摇，认为他真的缺乏领袖气质，是体系球员，精神属性薄弱。

我想，这些问题的回答背后，才决定了我们究竟是喜欢梅西足球技艺中最自由的特质，还是我们酷爱一个「人生赢家，封王加冕」的叙事。

后者，是结果导向的人生观，是一种成功学与幕强心理的投射。前者，是足球这项技艺真正值得推崇的部分——游戏、灵性、对自由和快乐的渴望、对于人与皮球如同玩伴般愉悦共处的向往。一种非暴力的、非侵占气质、用艺术境界去感受肉体之生命的渴望。

事实上，如果我们承认足球是场上11人、教练、整个后勤团队等因素合力影响结果的运动，承认在职业足球赛场上，精神属性固然重要，但并不是主导结果的常识，我们就会看见一个基础的事实——在2019年单核带队踢出生涯最佳表现之一，却在欧冠半决赛被利物浦逆转的巴萨梅西，精神意志和面临难度并不比2022年要差。甚至他在那一年的身体机能，要远比2022年和今年世界杯要好。但就因为结果，那一年的梅西仍遭遇巨大苛责，被认为是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伪球王」。而更大的苛责，出现在2018年巴萨被罗马逆转、2010年南非世界杯梅西0球阿根廷被德国淘汰出局。马拉多纳和斯卡洛尼作为教练之间的差距，葬送了那一届阿根廷黄金一代。

但只要回看南非世界杯录像，你就会发现，那是梅西身体状态正处于巅峰期的时候。他一个人拿球会被三四个人照顾，他的射门击中了多次立柱、横梁，阿根廷所有进球几乎都与他有关，独独无法体现为进球、助攻数字。

所以，因为唯结果论，那一年的梅西成为阿根廷球迷眼中的懦夫、失败领袖、不配带领阿根廷夺冠的精神欧洲人。

在这个次元里，梅西已经拥有了足球世界可以有的所有荣誉，他的人生符合最适合传播的苦尽甘来、人生赢家、民族英雄叙事。但如果有另一个次元，梅西没有任何一座美洲杯和世界杯冠军，他依然被阿根廷球迷质疑。我仍然会坚定地喜欢梅西，因为我知道，梅西就是梅西，他并没有改变，无论国家队荣誉如何，他的身上都存在着足球这项技艺最美好的特质。当代足球因为里奥·梅西而不一样，当代足球也注定在梅西退役后损失永远无法复原的一块美丽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