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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墙盘三百年前写的那二百八十四个字,是西周金文里头最顶尖的东西。当代有个叫刘自坤

史墙盘三百年前写的那二百八十四个字,是西周金文里头最顶尖的东西。当代有个叫刘自坤的人把它从青铜器上搬到了宣纸上,一笔一画通临了出来。书法圈看见这东西直接就炸了,有人往天上捧,有人往死里骂。

骂的那帮人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你一个学土木工程出身的半路出家,凭什么敢碰国宝级别的史墙盘。捧他的那帮人说出来的话也挺狠,三十年的金文功底摆在这里头,全国你找找看能把这二百八十四个字从头到尾写活了的还有第二个没有。两拨人在网上吵得乌烟瘴气的,焦点全搁在刘自坤这个人到底配不配上了,那二百八十四个字到底临成了啥样子反倒没人正儿八经去看一眼。

刘自坤临的这个东西我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了。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当代这些写金文的人里头,你能把这二百八十四个字从头到尾一个不差写下来的,一只手绝对够数了。能把那个笔画写到又圆又饱满那个程度,线条从头到尾不塌下来不飘出去的,可能真的就他这么一个。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里头,有一半恐怕连史墙盘这三个字怎么念都还不一定知道。

土木工程出身又能怎么样呢。书法这门手艺活从来就不看你是哪个学堂里头出来的,看的就是你手底下那点活到底过不过得去。刘自坤从小在乡下老家那边对着门匾上刻的那些老字开始描,描着描着就描了三十年,直接描进了西泠印社里头去。那些正经科班出身的书法博士硕士们,有几个敢说自己在兰亭奖上拿了名次的。拿作品出来说话比什么都强,光拿个毕业证出来说事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他这个临作最厉害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呢。不在像不像上,在活不活上。你去看市面上那些写金文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翻着字书一个字一个字往上凑的,凑够了二百八十四个数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刘自坤不是这么干的,他把每个字的那个结构那个笔顺那个空间关系全都吃到肚子里头消化掉了,然后一整口气从笔底下吐出来的。你仔细去看他那个线条,中锋是稳稳当当扎进纸面里头的,带着一股子青铜器铸出来的时候留下来的那种发涩的劲儿。

那种发涩的劲儿可骗不了人的。写字的人管这个叫金石气,那是天天跟古人的帖子死磕磕出来的东西,不是你拿个毛笔描个两遍就能糊弄得了别人的。当代写金文的这些个人里头,真正能把这种金石气写出来的,一只手绝对够数了。大多数人连金文最基本的笔法都还没吃透呢就开始搞创作了,写出来的东西软趴趴的,跟煮过头的面条一样。

有人把刘自坤早先在直播间里头说的那些过头话翻出来做文章,说他这个人目中无人狂妄得不行。狂妄不狂妄跟他手底下的活好不好的确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他狂是他自个儿的事情,但他手上那点真功夫你确实是没法子不认的。书法圈里头客客气气的人多的是,写出来的字连自家门口贴的对联都比不上,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一行最后认的就是你留在纸面上的那一根线,不是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有多低眉顺眼的。

史墙盘这个东西在书法史上的地位为啥这么高。因为它正好赶上了金文从早期那种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状态里头走出来,正式变得又成熟又规范了的那个节骨眼儿。线条匀称了结构工整了章法也有秩序了。当代人一碰这种又工整又规范的东西就容易出事,写着写着就给写死了,一工整就发僵一规范就发呆。刘自坤偏偏就能在工整里头写出那股子活泛气来。

他的字是真有口气在里头喘着的。你看他那些拐弯抹角的地方,方里头含着圆,刚里头裹着柔。字跟字中间行跟行中间,该疏的地方宽得能跑马,该密的地方紧得水都泼不进去。这不是对着拓片一笔一划描出来的,这是真正弄明白了每个字为啥长成那个样子之后,从自己手底下一笔一划生出来的东西。

有人问练三千年前的字到底图个啥。问这种话的人他就是不懂,金文是整个汉字的根脉所在。楷书行书草书哪一样不是从这根上头发出来的枝枝杈杈。你连根都没摸清楚,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浮在纸面上头的。刘自坤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儿,他把这根从青铜器上头刨出来,又给重新栽到宣纸里面去了。二百八十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一颗种子。

那些揪着人家过去不放的,不如回头去翻翻史墙盘原来的拓片看看。看看那十八行铭文的气走得有多顺多通。再拿刘自坤临的这个长卷比对一下子,那个贯通的感觉到底对得上对不上。人家花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人给否了,这事儿干得确实不厚道。

手艺这个东西是最公道的。你往里头喂多少功夫,它就给你往回长出多少东西来。刘自坤通临史墙盘这一档子事,写的是字,打的可是那些光会动嘴皮子的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