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说:“当你发现人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的心情会变得非常好,坦然接受,顺其自然。无论对的还是错的,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幸福的还是感到痛苦的,既然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你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不重要了,你就会变得心平气和,处变不惊,从容不迫。”
这话从余华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意外。一个在太平间睡过觉、在牙科诊所拔了五年牙、被退稿退到怀疑人生的男人,能写出《活着》那种书,本身就说明他比谁都懂什么叫“命”。1960年出生在杭州,不到一岁就跟着当医生的父母搬到海盐县城。父亲忙得常年不着家,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别人家的孩子玩泥巴,他玩的是消毒水和酒精棉球。高考落榜后他被分配到镇上的卫生院当牙医,每天面对的不是诗歌和文学,是成千上万张张开的嘴巴。他后来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觉得自己的青春就是由那些嘴巴构成的,太悲惨了。所以他决定改变——不是去考大学,不是去学技术,而是写小说。为什么是写小说?因为进文化馆有三条路:画画、作曲、写小说。前两样得从头学,写小说只需要认识五六千个汉字,他觉得自己够用了。就这么个“功利”的想法,把他推上了文学这条路。刚开始写的时候,连逗号句号往哪儿放都得翻杂志现学。投出去的稿子石沉大海是家常便饭,连续五年被退稿。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但他坚持下来了。1986年某个冬夜,他从县卫生所下班回家,翻书时偶然读到卡夫卡,瞬间被那种荒诞击中。后来《北京文学》的编辑王洁在堆积如山的自由来稿里发现了他的作品,不仅主动帮他敲开了发表的门,还邀请他去北京改稿。就这么一张证明,轰动了连自行车都看不到一辆的海盐县城,他直接被调进了文化馆。第一天上班他故意迟到三个小时,十点才到单位,结果根本没人管他。他说自己是在天堂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二十几岁参加笔会不知道写什么,在晚报上看到一条抢苹果的新闻,灵光一闪写出了《十八岁出门远行》。就这么一篇“凑出来”的小说,成了先锋文学的代表作。后来《收获》杂志成了他的福地,《活着》《许三观卖血记》这些重磅作品全是在上面发的。你看他这一路,哪一步是提前设计好的?高考落榜是命,当牙医是命,偶然翻到卡夫卡是命,被编辑从自由来稿里捞出来也是命。用他自己的话说,决定一个作家能走多远的,不是才华,是性格,还有一个是运气,用中国的话讲叫命中注定。有意思的是,2025年阿那亚戏剧节上有人问他:“你命这么好,为什么写的书那么苦?”他先反问了一句“我命好吗?”然后笑着说“还行还可以”。人们总以为写出《活着》的人一定活得顺风顺水,可他自己最清楚,那些苦难不是编出来的,是他亲眼见过的、亲身经历过的。福贵死了儿子、死了女儿、死了老婆、死了女婿、死了外孙,最后只剩一头老牛。余华写这些的时候冷静得像个外科医生,因为他早年就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命运的看法总是比我们更准确。”不是认命,是承认有些事情你确实左右不了。就像他当初拔牙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中国最炙手可热的作家。但他做了他能做的——拿起笔,写下去,至于能不能成,那是命的事。所以他说“当你发现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心情会变得非常好”——这话不是鸡汤,是他拿自己半辈子换来的领悟。你不信命的时候,跟它死磕,磕得头破血流;你信了,反而松了那口气,该干嘛干嘛,该写写,该活活。就像他写的福贵,被命运摁在地上摩擦了一辈子,临了还能跟老牛说说话,觉得这辈子值了。这不叫消极,这叫活明白了。命运给了你什么牌,你就打什么牌,别总盯着别人手里的王炸叹气。余华没抱怨过自己生在什么家庭、赶上什么时代,他就是老老实实拔牙、老老实实写稿、老老实实被退稿、再老老实实重写。然后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竟然走了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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