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天没露脸的老板，突然踩着一地废料上楼，指着地下室冲我俩喊：“今天这层收尾，明天把工具挪下去接着干！”
我连头都没抬，把手里的泥板往桶里重重一扔：“干不了，明天走人。”
他脸上的肉明显抖了一下：“找借口是吧？”
对，就是借口。在这破工地熬了四十多天，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我们常年跑工地，从来不是老板单挑工人，我们也挑老板。这老板是熟人介绍的，刚来时拍着胸脯打包票：“两个人生活费四千，半个月一发。”
结果干了快二十天，连个钢镚都没见着。我老公硬着头皮去要，他才抠抠搜搜甩出两千。又过了半个月，再去要，这次干脆只给一千，甩下一句“我不想给公司垫资了”。
行，工地上老板资金紧，我们认。可转头晚上回宿舍，隔壁床的夫妻工一分钱没去催，老板主动给他们转了两千生活费。同样的活儿，同时进的场，他家男人抽烟，我老公不抽烟，就因为我们不闹腾，生活费就得打对折？
这还不算最恶心的。天越来越热，工人都想趁着早上凉快多出点活。可他偏不，每天早上硬逼着所有人停工一小时，开“安全早会”。
几十号人被迫放下手里的活，排着队在点名册上签字画押，而五六台发电机就在不到十米外轰隆隆地冒着黑烟，震得人脚底板发麻，前面带班的嘴皮子飞快地翻腾，下面几十个人连半个字都听不见，纯粹是一大帮人站着干耗一小时的哑剧。
这几天工地拉了闸，已经停电一个礼拜了。白天全靠发电机撑着施工，晚上发电机一关，宿舍连个风扇都转不了。
闷热的大铁皮房里像个大蒸笼，大半夜的，工人们热得浑身起痱子，硬生生把床板从架子床上抽出来，直接铺在工地的烂泥地上睡。白天干着下死力气的重活，晚上睡在露天地里喂蚊子，谁能扛得住？
因为缺电，电梯动不动就罢工，楼上的沙灰根本供不上。
昨天早上，我这边的沙灰彻底断了，我等了一上午没见一车送上来。跑到下一层一看，另一拨干活的四个师傅，直接派了一个人死死盯在电梯口，只要电梯一开门，几个人冲上去连抢了八九车，把走廊全堆满了。
我打电话质问负责拉灰的小工，对方在电话里摊手：“人家专门派人跟着电梯上下抢，我没办法。”带班的就在旁边蹲着抽烟，连个屁都不放。
这就是个没规矩、凭蛮力抢饭吃的烂摊子。
我不干了，就是不干了。我们在郑州干了十几年，微信里几十个包工头，随便打个电话，活儿接都接不完。这些活尾，留给那些愿意守着电梯抢灰的师傅干吧。
干工程就是这样，你以为卖的是体力，其实处处都在拼心思。碰到这种连生活费都要看人下菜碟、连宿舍风扇电费都舍不得出的老板，你是为了那点尾款咬碎牙忍下去，还是直接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