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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端午节,我收到了七条祝福。 打开一看——六条"端午安康",一条"端午快乐"

昨天端午节,我收到了七条祝福。

打开一看——六条"端午安康",一条"端午快乐"。

发"快乐"那位是我大学室友,学计算机的。我差点想回复他:"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不能说快乐,要说安康!"

手指都按在键盘上了,突然停住。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这个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翻了一下资料,发现了一个很魔幻的事情。

"端午只能说安康"这个说法,是2015年才出现的。

那一年,某篇自媒体文章里引用了"非遗专家杨广宇教授"的话,说端午是祭祀的肃穆日子,只能道安康、不能祝快乐——因为有屈原投江的悲剧色彩在,快乐显得不尊重。

这句话一出,被各家自媒体疯狂复制粘贴。配上那几年抖音快手的崛起,"端午安康"四个字像病毒一样传遍全国。

后来上海辟谣平台去查了:根本没有"杨广宇"这个人。

查无此人。

一个不存在的"教授",一段编造的话,在短短十年内,让几亿中国人把"说安康才有文化"当成了常识。

说实话,这事儿本身,比端午节的任何传统都魔幻。

如果真去翻正史和民俗学著作,你会发现一个事实——端午节的历史,比屈原早了至少几百年。
春秋之前,农历五月被视为"恶月"。天气湿热,毒虫滋生,疫病流行。古人把五月初五定为驱邪避疫的日子,在这一天挂艾草、喝雄黄酒、浴兰汤(用兰草煮水沐浴)——本质上是古代版的"爱国卫生运动"。

这才是端午最早的源头。

竞渡的习惯,也不是为了救屈原。闻一多先生在《端午考》里考证得很清楚:吴越地区的龙舟竞渡,其实源自上古时期的部落图腾祭祀,比春秋还古老得多。后来楚国把赛龙舟和屈原附会在一起,属于"借船出海"——借一个已有的大型民间活动来强化对屈原的记忆。

吃粽子也一样。最早的粽子是祭祀用的,不叫"粽",叫角黍。用菰叶包黍米,做成牛角状,用于夏至祭祀。把粽子和屈原关联起来,是后来的事情了。

所以,端午节的底色根本不是"悲伤""肃穆""只能在心里默哀"。

它从一开始就是活的、热闹的、充满仪式感的。

挂艾草是为了健康,赛龙舟是为了祈福,吃粽子是因为好吃——每一件事都和快乐有关。

而且如果你去翻唐宋时期的诗词,古人过端午的快乐劲儿,比我们今天豪放多了。宫廷里排演大型水上歌舞,民间赛龙舟结束后还要大吃大喝,文人写诗也是"共骇群龙水上游,不知原是木兰舟"——哪有半分局促和悲伤?

为什么"端午安康"能骗过所有人?

这个问题比"是不是伪民俗"更有意思。

因为它不是骗局,它是"需求"。

当一个亲戚长辈在群里说"端午安康,不能说快乐"的时候,你其实不太会反驳。因为这事儿没有原则问题——说安康说快乐都不犯法,纠正他反而显得你较真。而且对方确实觉得自己是在"传承文化",出发点不坏。

这就是伪民俗最具杀伤力的地方。

它利用了善良。

"安康"这个词本身的传播属性也太好了:四个字,好记,显得有文化,听起来关心人。发出去不需要任何知识储备,还能让你比说"快乐"的人高半个段位——有一种"我才懂传统文化"的微妙优越感。

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有些文化谣言传得快、辟不掉?

大概是这样:因为它不伤害任何人。

因为它让传播者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因为反驳它的成本高于接受它的成本。

于是所有人选择闭嘴。于是十年过去,"端午安康"成了"传统"。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事,平安夜吃苹果,其实就是中文谐音"苹"安,和真正的西方圣诞节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连国外都开始学着吃了。

所以,"端午安康"也许再过二十年、五十年,就真的变成"自古以来"了。

写到最后,我想说清楚我的态度。

我不是反对说"安康"。你要是想祝人安康,没人拦你。

我反对的,是"不能说快乐"这个禁令。

一个民族的节日,如果连"快乐"都不能说,那这个节日还有什么意思?

端午节的根,是古人在最湿热、最难熬的月份里,想办法让自己和家人健康、平安、热热闹闹地活下去。挂艾草是求生,竞渡是求胜,吃粽子是求饱——每一件事都充满了生命力。

生命力本身就是快乐。

屈原投江当然令人感伤。但你想想,一个被后世景仰了两千多年的人,他最怕的是什么?是楚国灭亡。他在《离骚》里写"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在乎的是老百姓活得怎么样。

老百姓在自己的节日里,能挂上艾草,吃上粽子,家人团聚,热热闹闹过一天——这难道不是对屈原最好的告慰?

比在微信群里纠正别人"你不能说快乐"要好一百倍。

明年端午节,我还是会说"端午快乐"。

如果有人说我不懂文化——我会把这篇文章发给他。

然后祝他,也祝你——

端午快乐。

什么?你说"安康"也行?

行,都行。

过节嘛,最重要是真的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