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2月31日，除夕夜，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扬帆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说："扬帆同志，我从北京开会回来了，你到我家来一趟。"扬帆还以为自己的问题要得到解决，高高兴兴换了件灰色罩衫就出了门。这一走，25年没回来。

他的妻子李琼此后每年过年都给公安部写信，只问三个问题：他犯了什么罪？他在哪？他还活着吗？年年写，年年没人回。直到20年后，才从一个传言中得知——湖北某劳改农场来了个"疯老头"，每天骂江青，还自称是上海市公安局长扬帆。

一个为新中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公安局长，怎么就成了"疯老头"？

扬帆，原名石蕴华，1912年生于江苏常熟。北京大学毕业，1937年入党，是个典型的文武双全型干部。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9000多人的新四军军部被国民党8万大军围歼。扬帆拼死突围，历尽千辛万苦，和胡立教等人成了第一批逃到苏北的幸存者，亲自向陈毅、粟裕汇报了这场浩劫。

此后他一路干情报、搞肃反，从新四军军法处干到华东局社会部副部长，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
1949年上海解放，扬帆跟着大军进城，接手了全中国最复杂的公安局。当时的上海是什么地方？国民党撤退前埋下了无数钉子，中统、军统两大特务系统布满了潜伏人员，青帮、洪帮根深蒂固，外国间谍暗流涌动。

用陈毅的话说，治理上海是"宽猛相济，彪光盖世"。

扬帆上任后干了一件大胆的事——利用投诚的敌特人员反过来破案。

这招效果炸裂。那些弃暗投明的人提供了大量情报线索，上海公安一口气破获了国民党保密局设在上海、浙江、江苏、安徽等地二十多个电台和潜伏组织，缴获了一堆武器弹药。各路特务站长、处长像倒牌一样纷纷自首。

但问题也来了。有人开玩笑说扬帆像孟尝君，"门下三千食客"，还有人编了两句打油诗："扬公门下三千三，尽是鸡鸣狗盗徒。"本来是句揶揄，结果传着传着就变了味——3300名特务占领了公安局！

更要命的是1953年的一次偶遇。

那年扬帆患脑肿瘤去苏联治病，在疗养院碰上了一个人——江青。

蔡畅带扬帆去看望江青，聊着聊着，江青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上海市公安局长扬帆，就是当年新四军时期那个叫"殷扬"的人。

什么意思？1938年，毛泽东要和上海来的女演员江青结婚。当时新四军政委项英想打听江青在上海的底细，秘书殷扬——也就是扬帆——如实写了一份材料交给项英。项英据此发电报给中央说"此人不宜与主席结婚"。虽然电报到的时候婚已经结了，但江青从此恨上了这个叫殷扬的人。
十几年过去了，冤家路窄。

20天后，扬帆突然接到公安部电报：立即回国。

回到上海，没人跟他解释原因，只让他"安心休养"。然后免职、审查、秘密逮捕，一套连招打下来，扬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1955年4月，扬帆被正式逮捕，罪名是"包庇反革命分子"，被归入"潘汉年、扬帆反革命集团案"。
消息传到南京军区，刚上任的司令员许世友拍了桌子。

许世友不议论案情，只说了一句话。原来，他早年有个战友郭由鹏在战斗中牺牲，临终托付许世友找到他在上海的女儿。许世友后来把这事交代给了扬帆，让上海公安局帮忙寻找。结果事还没办成，人就被抓了。

许世友那句话是："交代给他的事，还没给我办成。"

扬帆这一关，就是25年。

1955年他被捕后，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姐姐病逝，母亲郁郁而终，3岁的小儿子也夭折。妻子李琼被扣上"反革命家属"的帽子调离公安局。女儿插队下乡后，有人当着她面讲了个"潜伏特务"的故事，最后指着她说——"那个特务就是你爸爸。"

上海公安系统因此案被株连清洗的干部超过700人，有些人再也没等到平反的那一天。

1975年，扬帆被送到湖北沙洋劳改农场。长期的关押和折磨让他精神崩溃，整天骂江青，旁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

直到1979年，妻子李琼才终于把他接回上海治病。送进精神病院时，这个曾经的公安局长已经认不清人了。

1980年4月，公安部正式宣布为扬帆平反。但宣读平反决定的时候，他的双眼只剩下0.2的光感，看不清字，只能用耳朵听。

1983年8月，所有不实之词被全部推翻，扬帆获得彻底平反。

1999年2月20日，扬帆在上海华东医院去世，终年87岁。

【主要信源】
《党的好儿女——扬帆》，台山市档案局官网（扬帆基本履历）
《扬帆》，百度百科（引用《扬帆自述》及公安部平反文件）
《"潘扬案件"始末》，收录于《潘汉年在上海》，共和国人物系列
《许世友三寻烈士遗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官网，2019年8月
《我所知道的潘汉年、杨帆》，搜狐历史频道（引用中央纪委复查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