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活了99岁,画画抽雪茄开法拉利,最后连骨灰都不要。很多人都说他那是洒脱,说他那是活明白了。可他那间屋子偏偏就叫“老子居”,你以为他这是在跟别人炫耀他年轻时有多狂?那三个字在他门楣上可挂了一辈子,弘一法师圆寂前给他写了“不为自己求安乐”,他倒好,转头就把这三个字当钉子钉在自己脑门上了。
1942年那会儿他在泉州开元寺爬树摘玉兰花,看见底下站着个老和尚就冲着人家喊,说老子想摘就摘。后来他被领进禅房,看见桌子上有信封写着丰子恺的名字,这才知道眼前这老和尚原来就是李叔同。他嘴欠说人家字写得不怎么样,没力量不好看,老和尚也没生气,就说那我给你写一幅吧,不过你得四天以后来拿。他嘴上答应得挺好,一出门就全忘了,跟朋友东跑西颠玩了八天才晃晃悠悠回去,到那一看人已经没了。
桌子上压着那幅字,写的是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世人得离苦。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儿跪在床前面哭得嗓子都哑了,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把这事儿给耽误了。后来他把住的屋子起名叫老子居,好多人以为这老头儿到老都改不了那股狂劲儿,其实他就是把最丢人的那点儿事挂在那儿天天盯着自己。
白岩松有一回去看他,那会儿他都九十了还在院子里鼓捣法拉利,白岩松就说老爷子您这是炫富呢吧。他叼着烟斗说来来来你跟我说说,我哪儿像个老头了,我玩它就是因为它好玩。他那画一张就能卖好几千万,可他转头全给捐了,一分都没留。临了还立了个遗嘱说骨灰你们谁都别要,给我撒哪儿都行,跟孤魂野鬼待在一块儿我反倒自在。
到了二零二三年他九十九了,走了。遗嘱里头写了三条,不要骨灰,不搞告别,谁也不许把骨灰拿回去。你琢磨琢磨这里头的事儿,八十一年前他赶不上见弘一法师最后一面,所以他走的时候就干脆不叫任何人来送。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也跟他当年似的跪在空屋子里头哭,所以他自己先把告别这俩字给抹了。
那年春节他画了个蓝兔子当生肖邮票,网上好多人骂,说这玩意儿瘆得慌像只蓝耗子。他就回了一句说兔子谁都能画,我画出来就是想让大伙儿乐呵乐呵。你说他都九十九了缺钱还是缺名,他图个啥。弘一法师写的但愿世人得离苦他从来不在嘴边上挂着,可他画那么个挨骂的蓝兔子就是在做他自己的那点儿事。
有些事儿靠嘴说不管用。黄永玉这九十九年就一直在还十八岁那年欠下的那笔账,那个张嘴闭嘴喊老子的少年其实一天都没饶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