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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一个刑满释放的土匪头子齐达榜,在赶车的路上,认出一个70多岁衰弱的老

1968年,一个刑满释放的土匪头子齐达榜,在赶车的路上,认出一个70多岁衰弱的老农民,正是20年前杀害我党5名高级干部的凶手。

​齐达榜心跳得厉害,手心直冒汗。眼前这老头儿佝偻着背,衣裳破旧,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叱咤关外的“一匹狼”段庆山?他稳住心神,把大车赶慢些,跟在那老头后头。

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闷响,像在替他憋着股劲。齐达榜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不是为了动手,是赶车时劈柴用的,此刻却被他攥得温热。

段庆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脚,像是腿上坠了铅。他肩上搭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风一吹就贴在背上,露出嶙峋的肩胛骨。谁能把这副模样,和当年那个挥刀劈向干部的“一匹狼”联系起来?

齐达榜的视线落在段庆山后颈。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是当年一名干部拼死用镰刀划的。他记得那名干部,总爱给村里孩子编草蚱蜢,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纹。

大车跟着拐进一条窄巷,段庆山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停了脚,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喂给蜷在树根下的老黄狗。狗瘦得只剩皮包骨,尾巴却使劲摇着,蹭着他的裤腿。

齐达榜忽然想起,20年前,工作队驻地也有这么条狗,是干部们从雪地里救回来的,取名“护卫”。那天血洗过后,“护卫”疯了似的扑向段庆山的手下,被一刀捅穿了喉咙。

段庆山喂完狗,又慢悠悠地往前走。齐达榜甩了甩头,把那些翻涌的血腥压下去。他赶车的鞭子浸过桐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此刻却觉得比当年抢地盘时拎的驳壳枪还沉。

走到岔路口,段庆山拐进了左边的土路。那路通向山坳,齐达榜知道,那里有几间土坯房,是段庆山这些年的藏身地。

他勒住缰绳,大车在路口停住。风卷着落叶打在车板上,发出“沙沙”的响。齐达榜摸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捏着烟丝在掌心搓。

烟丝是自己种的,呛得很,却能压下心里的躁。他想起监狱里的管教常说:“账要算在明处,才算清了。”当年他不懂,觉得刀刀见血才叫痛快,如今看着远处土坯房的烟囱升起的青烟,忽然有点懂了。

段庆山的身影消失在土坯房门口时,齐达榜掉转车头,朝着公社的方向赶。车辙在地上画出两道弯,像个没写完的句号。

他没带柴刀,只揣着那块从工作队徽章上敲下来的铁皮——上面的红星被磨得发亮,是他在牢里用指甲一点点抠亮的。

公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干事低头写东西的影子。齐达榜推开门,铁皮“当啷”一声放在桌上。

“我知道段庆山在哪。”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风呛了,“20年前那笔账,该清了。”

干事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和铁皮上的红星一样,亮得惊人。屋外的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段庆山被带走时,没反抗。他只是看了眼齐达榜,浑浊的眼里闪过点什么,又很快暗下去,像燃尽的油灯。

齐达榜没去看行刑。他赶着大车,在工作队当年牺牲的地方停了脚。那里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麦子,风一吹,掀起层层浪。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皮,埋进土里,又浇了瓢井水。

“清了。”他对着麦田轻声说,像是在告诉谁,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老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腿。齐达榜摸了摸它的头,从车上取下半个窝头,掰给它。

夕阳把两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和远处的麦浪叠在一起,像是幅没画完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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