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王耀武在常德摆庆功宴,招待57师残存官兵,正吃饭时军长傅仲芳带着一队士兵闯入,要抓走师长余程万!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地的声响!没人能想到,收复常德的庆功酒刚端起来,就变成了抓捕现场。傅仲芳时任滨湖警备区副总司令,是奉军委会的直接命令来的,罪名是余程万违抗死守命令,临阵脱逃。这话刚落地,桌边几个带伤的57师士兵猛地拍桌站起,有人腿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张嘴就要争辩,被余程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余程万心里清楚这事的来头。半个多月前,八千“虎贲”57师进驻常德,面对三万日军的合围,硬生生守了十六个昼夜。巷战打了九天,城墙炸平了,工事打没了,弹药粮食全耗光。到最后关头,他留下169团团长柴意新率残部继续巷战,自己带着百余人突围去找援军接应,最终收拢的残部只有83人。几天后他便带着这支残部,配合第五十八军新编第十一师反攻常德,日军主动撤守,常德得以收复。
可军委会不认这个说法。此前蒋介石在开罗参加会议时,亲口向盟国承诺常德必守,城破的消息传出去,让他觉得有损国际观瞻。余程万的突围,在他眼里就成了违抗军令的铁证,必须严办以正军法。傅仲芳接到的是死命令,连寒暄的余地都没留,当场就要带人走。
王耀武当场就站了出来,挡在余程万身前。他太清楚57师的牺牲了——全师阵亡五千七百零三人,负伤两千余人,最后能活着走下战场的,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人里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要是这都算逃兵,那抗战以来无数苦守阵地的将士,又该怎么算?
现场的气氛僵到了极点。57师的官兵红着眼圈,手里攥着筷子,指节都泛了白。他们打了十六天,没怕过日军的炮火,没怕过弹尽粮绝的绝境,现在看着自己的师长刚打完仗就要被抓走当罪人,没人能咽得下这口气。傅仲芳带来的卫兵也端着枪,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连空气都跟着发紧。
余程万反倒很平静。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在场的所有人拱了拱手,没给自己辩解半句,只说虎贲师对得起常德,对得起阵亡的弟兄。说完仰头把酒喝干,自己转身朝着门外走。他知道辩解没用,上峰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能交代的说法,一个能整肃军纪的靶子。
后来余程万被押到重庆,蒋介石起初下令要枪毙。王耀武带着全师的伤亡名单跑了好几趟,第六战区孙连仲、第九战区薛岳也先后致电求情。常德当地的百姓也联名写了请愿书,县长戴九峰带头签字,上万人按了手印,都说57师尽了力,常德城都被炸平了,实在守无可守。
多方斡旋之下,军法总监部最初判处余程万有期徒刑五年,后又减为两年。他实际只在监狱里待了四个多月,就获准保释出狱,出任第74军副军长,但此后很长时间都没能再重掌前线兵权。
这事往深了说,从来不是简单的军法问题。前线将士在城里浴血拼杀,算的是怎么守住阵地、怎么保住弟兄的命;上层的人在后方算的是政治账、面子账。后来桂柳会战中,不少将领不战而退丢了城池,也没见如此严苛的追责。余程万拼到最后一人、还带兵收复了城池,反倒要被军法处置,这种双重标准,最让前线的将士寒心。
余程万后来辗转任职,1949年去了香港定居,做起了米店和当铺生意。1955年8月,他在寓所遭遇匪徒抢劫,混乱中中弹身亡,结局令人唏嘘。但常德的百姓没忘记他,没忘记八千虎贲师的牺牲。战后余程万专程找到作家张恨水,讲述了57师的守城经过,张恨水用两年时间写成《虎贲万岁》,让更多人知道,当年有一支部队,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守住了一座城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