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蝼蚁噬天

“准提圣人？呵，也不过如此。”

“三品莲台，吾一口吞之。龟灵精血，吾半刻化之。西方教的牌位，也配压我蚊道人的头？”

“今日你一指按下，碾不碎我这虫躯，明日我便噬尽你佛门气运！”

灰白的乱石坡上，蚊道人的意识从那场漫长的混沌漂流中猛然挣脱出来，口器扭曲如麻花，六条节肢断了五条，血翅残破不堪。可他的嗓音却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铁锉在刮骨头。

他顿了顿。

体内那颗嗜血珠缓缓转动，紫金色的光芒在丹田中扫荡而过，将最后一丝残留的龟灵精血扯入珠心炼化。

就在那一刹那，一股不属于洪荒的记忆猛地冲破识海封锁——

高楼。地铁。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银行卡余额不足的提示音。以及那道将他劈入混沌的惊雷。

蚊道人僵住了。

复眼缓缓转动，望着自己那六条节肢上密布的倒刺，望着蜷缩在乱石缝中的残破虫躯。

他闭目。

千年万年的混沌漂流，吞噬、伏击、逃窜、杀伐——那些属于本能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

“穿越了。”

声音低哑，不复先前那副霸道嘶吼，而是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冷。

前世的他，不过是一个被裁员后在地铁里啃冷饭团的打工人。可此刻，他是洪荒凶虫之首，血翅黑蚊之祖——刚刚吞噬了龟灵圣母大半精血、卷走了西方教三品功德金莲、被准提圣人万里追杀而侥幸逃入混沌裂隙的禁忌凶兽。

蚊道人从石缝中缓缓爬出，攀上高处一块巨岩，俯瞰着这片灰白荒芜的山野。

“原著里的蚊道人……”

他沉默了很久。

原著里，蚊道人吞噬龟灵圣母与三品莲台之后，一路壮大，从凶虫进化为准圣凶兽，洪荒万灵无不胆寒。可最终，业力滔天之际，天道掀开了遮掩，天庭、佛门、妖庭残部、龙界四方联手围剿，万圣齐攻，将他堵在无尽血海中央，虫躯寸寸碎裂，神魂生生磨灭。

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蚊道人的六条节肢缓缓收紧。

他终于看透了——天道养出他，不是为了让他证道成圣的。天地大劫将至，生灵繁衍过剩，因果纠缠如麻，天道需要一个“清理者”去疯狂吞噬、消耗过剩的命数、提前引爆暗藏的杀劫。蚊道人就是那把刀。他吞得越多，天道越暗中遮掩气机；等他吞够了、业力攒足了，天道便揭开遮掩，借诸圣之手将这柄沾满因果的凶器彻底折断。

养刀。用刀。毁刀。

“所以原著里的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棋子。”

蚊道人的口中发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嗡鸣。

“吞噬之道没错。但一味吞噬不知转化、不知炼化、不知化业力为资粮——那是蠢虫的路，不是我的路。”

他抬头望向这片荒山之上灰白的天穹。

天道高悬，圣人在上，诸天神佛俯瞰众生。而他只是一只金仙都未证得的残破凶虫，此刻连飞都飞不太稳当。

可他已知晓棋局全部走向。

知道了结局，便有了破局的可能。

“第一步，先活着。第二步，寻一处不在天道棋盘中央的地方慢慢布局。第三步——”

他咬碎最后一缕残存的佛光，将其化作滋养伤势的精纯元气。

“不走原著老路。”

蚊道人隐入乱石坡最深处的阴影中，将全部气机压至最低，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灰白石块。

荒山寂寂，远寺钟声隐隐。

洪荒棋盘之上，那只本该在封神余波中迅速陨落的蝼蚁凶虫，正悄然偏离天道为他铺好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