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有这么一段父子对话。

汉宣帝刘询是从监狱里头出来的皇帝。武帝晚年那场巫蛊案，刘询刚出生就被扔进了大牢里头，靠着女囚的奶水活下来的。后来霍光把他从民间给拉了上来，当了皇帝。有这么一段经历之后，他对"怎么管人"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他的太子刘奭——也就是后来的那个汉元帝——跟他爹走的完全是两条路。刘奭打小就读儒家的书，史书上说他"柔仁好儒"。有那么一回，太子看见父亲手底下用的净是酷吏，动不动就刑罚伺候人，就说了那么一句：您用刑用得太重了，倒不如多用一些儒生吧。

汉宣帝当场脸色就变了。

《汉书·元帝纪》里头把这段话记得相当清楚："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咱老刘家治理天下，从来都是王道霸道搁在一块儿混着用的。你把法家那些手段全扔了，光靠着儒家那套仁义道德，纯拿周朝那时候的制度来治——根本行不通。那些个迂腐的儒生压根不懂实际的事，一天到晚厚古薄今，把人弄得连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都分不清楚，能重用吗。

这番话说完，汉宣帝叹了口气："乱我家者，太子也。"

后来汉元帝即位之后，当真重用了儒生，纯用儒术。外戚就这么坐大了。皇权呢，一点一点地旁落下去了。西汉这条船，从那时候起，就走下坡路了。

汉宣帝那句"乱我家者"——他是说准了。可要是他自己从小没把儿子教明白呢，太子还会变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