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在读到保尔与冬妮娅分手的那段的时候,有人替冬妮娅感到不平,也有人觉得保尔过于绝情。但是我倒认为,这一段恰恰写出了那个年代里头革命青年最为真实也最为动人的地方。
冬妮娅当然是好的。当时,她不顾身份之间的差别,收留保尔,为其担惊受怕,这份真情,即便在保尔后来在书里头写到的那个时候,笔触里面也还是有温度的。
然而保尔在那个时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保尔了。他在战火里面从死人堆里面爬出过,在冰天雪地之中修筑过铁路,见过了太多的人在那穷困和寒冷里默默地死去。他慢慢地明白了一件事:他个人的那点幸福,和千千万万人身上的冷暖比起来,实在是太轻了。
因此在工地上看见冬妮娅的那一刻,并不是不想上前去打招呼,而是他心里头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那个世界了。
冬妮娅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并不是衣服上面的味道,而是一种他拼命地想要摆脱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那个世界里面的人在暖气房里头喝着热茶还在讨论文学,而他则是刚从冰渣子里面爬出来的那个人。
"酸臭"那两个字,固然是重了一些。然而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以自己本人的方式,来和曾经的自己进行一次告别。
冬妮娅没有错,她只不过是属于另一种人生罢了。保尔也没有错,他只不过是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而已。
今天的人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常常替冬妮娅感到委屈。但是我倒是觉得,保尔最让人动容的地方,并不在于他有多能吃苦,而是在于他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愿意为了一个比自己个人都还要更大的目标,把自己全部都交出去——能够做到这件事本身,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